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我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和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神。

该走了。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就在这时，客卧的方向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门开了，许知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男士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下面光着两条腿，踩着一双我的居家拖鞋。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刚睡醒似的红晕。

周砚跟在她身后，只穿着睡裤，光着上身，看见我时脸色一变：“楚意，你听我解释。”

“知音她昨晚喝多了，酒店太远，我才让她在客房将就一下！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相信我！”

许知音也从周砚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哭腔：“楚意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麻烦阿砚的，我这就走，你别怪他......”

她说着，真的低头弯腰，想去换鞋，一副立刻要离开的架势。

周砚立刻转身拦住她，语气带着责备和心疼：“你走什么走！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外面天还没亮！”

“可是楚意姐她......”许知音抬头看他，眼泪要掉不掉。

“楚意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周砚这话像是对许知音说，眼睛却紧紧盯着我，带着一种逼迫似的期待，“她会理解的，对吧，楚意？你以前最善良了。”

我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只觉得有些可笑。

心底最后一点期待消散，我平静地开口：“不用解释。”

我打断他们这场拙劣的双簧，弯腰，握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你们继续。”

我的平静显然超出了周砚的预料。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

“楚意，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都说了是误会！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知音她家里出了事，父亲病重，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我只是帮个忙！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要闹成这样？”

他一句接一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理直气壮。

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们，走向大门。

“楚意！”周砚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要去哪？你......你别闹了行不行？”

许知音也柔柔弱弱地开口：“楚意姐，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走，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周砚，”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领证取消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

“至于这房子，”我顿了顿，“律师会联系你谈后续。”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惨白的脸，也不看许知音僵住的表情，拉开门，拖着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

我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姐发来的微信。

【资料已发邮箱。九点，工作室开会。】

我低头，回复了一个字：

【好。】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拉着行李箱，走向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

身后那扇门，那两个人，那段漫长的七年。

彻底关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