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孽镜悬在忘川之上。

受封者需要独自走过镜中长廊。

只要放下三段执念，便能获得神印认可。

青萝进去不到半炷香，镜面便亮起三道青光。

她走出来时脸色苍白，身形却很稳。

四周立刻响起赞叹。

“无父无母，还能修成鬼仙，确实不容易。”

“听说她在人间受尽苦楚，死后又在忘川救过阎君。”

“难怪阎君看重她。”

哥哥亲自递给她一盏养魂茶。

“喝了。”

“别硬撑。”

青萝接过茶，却看向我。

“帝姬比我伤得重。”

哥哥语气淡了几分。

“她不是伤重。”

“是心里不痛快。”

我站在照孽镜前，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祭官催促道：

“帝姬，请。”

我迈进镜中。

第一面镜子映出的，不是罪孽。

是小时候的奈何桥。

那年我贪玩，掉进忘川。

哥哥跳下去找我，任由恶魂撕咬他的手臂，也没松开我。

他把我捞上岸，浑身都是血，还在凶我。

“哭什么？”

“有哥在，你还能真被冲走？”

镜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舍，还是留？”

我想留下。

可碎裂的魂灯根本容不下这段记忆。

镜面猛地一亮。

哥哥抱着我的画面寸寸破碎。

心口突然空了一块。

我愣了很久，竟想不起当年是谁从忘川救了我。

第二面镜子里，是哥哥出征前，将阎王令留给我。

他说，见令如见他。

整个地府，谁都不能欺负我。

第三面镜子，是他从人间回来，给我带了一串糖葫芦。

我嫌酸，咬一口便塞回他嘴里。

他嘴上骂我难伺候，第二日却又带了十串。

一面又一面。

照孽镜没有洗去我的执念。

它在吃我的记忆。

镜外渐渐有人察觉不对。

“不是只照三段吗？”

“帝姬怎么还没出来？”

谢无妄脸色骤变。

“照孽镜在吞魂！”

“快停下！”

哥哥终于朝镜中看了一眼。

可镜面浮现的，全是我与他的过去。

有人低声笑道：

“帝姬果然舍不得阎君。”

“为了让兄长心软，连照孽镜都拿来演戏。”

哥哥眼底刚升起的一丝动摇，瞬间散了。

他隔着镜面看我。

“苍蘅。”

“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放不下？”

“你故意拖延，只会让人觉得我平日太纵着你。”

我听见他的声音，却有些茫然。

镜子里的男人，明明与外面的哥哥长着同一张脸。

为什么我看着他，越来越陌生？

第七面镜子碎裂时，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害怕忘川。

第十三面镜子碎裂时，我忘了阎王令曾属于谁。

第二十一面镜子碎裂时，我终于看见出口。

我跌跌撞撞走过去。

哥哥站在尽头，伸手扶住我。

“早肯放下，不就结束了？”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皱起眉。

“又怎么了？”

我避开他的手。

哥哥的神情一下沉了。

“刚才还拿那些记忆逼我心软。”

“现在又装不认识？”

我不是装的。

我是真的想不起，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让我这样难过。

祭官上前检查照孽镜。

下一刻，他突然僵在原地。

“阎君。”

“帝姬出来后......镜中没有留下魂影。”

哥哥语气不耐。

“她是地府帝姬，魂术特殊，有什么稀奇？”

祭官嘴唇发白。

照孽镜不留魂影，只有一种可能。

镜中之人，已经没有完整的魂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