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仓库办公室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保国裹着满身寒气冲了进来。

赵翠花拽着苏耀祖紧随其后。

刚一进门，这三口人就被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宽敞的仓库里，堆满了市面上见都见不到的收录机和彩色电视。

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装卸货物。

苏保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目光在那些高档电器上死死黏住。

“好啊你个小畜生，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

他大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用力拍了一把桌子。

“原来是干起了投机倒把的黑市买卖！”

我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防风打火机。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去。”

苏保国被我冷漠的态度激怒了。

“你敢赶老子？我是你爹！”

他指着外面的仓库，唾沫星子乱飞。

“你开着别人的车装什么大老板，这仓库里的东西肯定来路不正！”

“你要是不马上拿两千块钱出来救你弟弟，我就去公安局举报你！”

赵翠花也跟着凑上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大林，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苏家给的。”

“你吃了我们二十年的饭，现在家里揭不开锅了，你拔根汗毛都比我们的腰粗。”

“你就算去卖血，也得把耀祖的窟窿堵上！”

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仿佛我欠了她几辈子。

“拿钱吧，这是你欠我们的。”

道德绑架的大棒，再次被他们熟练地高高举起。

我看着这对自诩为恩人的夫妻，突然轻笑了一声。

“两千块钱？”

我停下手里把玩的打火机，拉开抽屉。

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被我随手扔在桌面上。

纸袋没有封口，几张盖着红手印的借条滑了出来。

“你们真以为，他被开除只是因为偷了学校几根电缆？”

苏保国愣了一下，下意识抓起桌上的借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这是什么？”

“你那好儿子，打着你红星机械厂车间主任的旗号，去倒卖钢材批文。”

我冷冷地看着躲在赵翠花身后的苏耀祖。

“批文没弄到，定金被他拿去地下赌场输了个精光。”

“他不仅欠了黑市高利贷整整八千块钱。”

“还把你们苏家那套老房子的房契，偷偷抵押给了地下钱庄。”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赵翠花猛地跳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耀祖最听话了，他连烟都不抽，怎么可能去赌！”

“大林，你为了不给钱，竟然伪造这种东西来污蔑你弟弟！”

我没理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苏耀祖。

“是不是伪造的，你们自己问他。”

苏保国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耀祖。

“耀祖，你告诉爸，这不是真的......”

苏耀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裤裆都湿了一片。

“爸，妈，我错了......”

他抱住苏保国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说那生意稳赚不赔的，我只是想给家里多赚点钱啊！”

苏保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把房子抵押了？”

他颤抖着举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苏耀祖脸上。

“畜生！你个畜生啊！”

赵翠花尖叫一声，扑上去护住苏耀祖。

“别打孩子！他还小啊！”

我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亲儿子。”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拿我的回城指标换他去上大学。”

“结果他拿去偷、去赌、去掏空你们的家底。”

“现在苏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你们还有脸跟我提养育之恩？”

苏保国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制高点，被这几张轻飘飘的借条彻底粉碎。

“从你们逼我净身出户的那天起，苏家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死绝了。”

我按下桌上的对讲机。

“保安，把这三个要饭的扔出去。”

“顺便告诉黑市的刀疤哥，借他钱的人，就在我门口。”

赵翠花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眼里终于涌出实质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