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完全被分成两个阵营。

一派胆小求稳。

他们大多是家里急用钱，或者家里劳动力少怕折腾的，偷偷找我过秤拿了现金。

另外一派因为郑永强高价的大饼而迷失了方向。

他们紧紧地捂住院里的花生堆，不许别人拿走。

两天后。

镇上花生的价格已经涨到三块六了。

我刚吃过早饭。

院门一开就震耳欲聋。

我拉开门。

外面有十几名村民站在一起。

带头的是李大爷。

手里拿着前几天我给他的收购单。

脸涨得通红。

“一鸣。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李大爷的脸色很不好，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指责。

“李叔。怎么了？”

“现在外面都涨到三块六了。你当时三块二收我们的。你得把这四毛钱的差价补给我们。”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有些荒唐。

买卖自由。

钱货两清。

哪有涨价了回来要差价的道理。

如果跌了，他们会把钱退给我吗。

“李叔。咱们当时是按当天的市场价现款结清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管什么白纸黑字。你就是骗我们老实人。你早就知道要涨价，故意压价收我们的。你今天必须把钱

补上。”旁边的王婶跟着嚷嚷，手指都快戳到我脸上了。

人群开始推搡。

有的人甚至想要冲到院里去。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我想尽力去帮助的乡亲们。

我提前垫资，冒着天气风险把他们的货收走，让他们落袋为安。

现在的行情上涨了，但是他们却认为是我在抢他们的钱。

我退后一步，拿出厚厚的收购单存根。

“钱我已经付清了。差价我一分也不会补。你们要是觉得亏了，下次可以不卖给我。”

我的态度非常坚决。

村民们见我不肯松口，开始破口大骂。

“黑心白眼狼。”

“出去赚了几个臭钱，回来坑自己村里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掉了。

我把院门关上了，靠着门板站着。

觉得憋屈。

我不甘心。

我明明是按规矩办事，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下午。

我继续在村口收货。

有几位村民推着车子来了。

我通常会检验花生的质量。

手刚插进麻袋，我就摸到了一手泥水。

我把麻袋直接倒在地上。

里面混着大量的湿泥巴。

花生壳上全是水，沉甸甸的。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向了那位村民。

他不敢看我，强词夺理。

“刚从地里拔出来，带点泥水怎么了。你收不收，不收我找强哥去。”

“带点泥水？你是想往里面掺水、掺泥巴来压秤吗？”

我把那堆湿漉漉的花生踢开。“这货我拒收。”

“你凭什么拒收！”

他急了，跳着脚喊。

“鲜花生水分本来就大。你还往里掺水。一旦下雨捂在油布里，必长毛发霉。到时候神仙难救。”

提高嗓门也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你少在这吓唬人。你就是没收到货，眼红诅咒我们！”

他骂骂咧咧地把花生装回去了，然后推着车子走了。

周围的观众指手画脚。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嘲笑。

“一鸣这孩子现在变了，见不得咱们好。”

“就是，强哥说了，这花生只要盖好，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没事。”

他们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口出狂言的骗子。

天空中开始出现乌云。

天热得像个蒸笼，连一丝风都没有。

天气预报说，连阴雨马上就要到了。

但是村里的人都不在乎。

临近中秋。

南方大月饼厂急需五仁馅料。

行情彻底引爆。

鲜花生的价格又突破了三块九。

村里彻底沸腾了。

每天都会有去郑永强家打听消息的人。

郑永强趁热打铁。

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一个外地的大老板。

傍晚的时候。

郑永强站在村委会大喇叭前面。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孙家湾。

“乡亲们！我和外地的大老板联系上了。谈妥了四块二的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