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我想把东西还给她们。

秦冉十二岁时把第一块篮球奖牌塞给我，说怕弄丢，让我替她保管。

我拿着奖牌去体育馆找她。

她正蹲在地上，替沈砚组装宿舍衣架。

旁边堆满床垫、台灯和收纳箱。

“这个放低一点。”

沈砚比了比高度。

“我够不着。”

秦冉立刻拆掉重新安装。

看见我，她随口问：“你来干什么？”

我把奖牌递过去。

“还你。”

秦冉愣了一下。

“放你那儿不就行了？突然拿回来干嘛？”

“怕以后找不到机会。”

她没听出我的意思，将奖牌随手塞进装满杂物的纸箱。

“正好，阿砚宿舍还缺个挂钩。你力气大，过来帮忙。”

我没有动。

沈砚连忙说：

“不用，知远要去西北，肯定忙着收行李。”

秦冉瞥我一眼。

“他从小出门十分钟就能收拾完，有什么可忙的？”

我转身离开。

她甚至没有追出来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走。

江晚在图书馆。

我把她寄存在我家的几本竞赛手稿还给她。

她接过后，目光却落在我脖子上的相机上。

那是我十五岁攒了一年零花钱买的。

我们五个人的高中生活，几乎全存在里面。

“相机也留下吧。”

江晚说。

“阿砚想做一段成长视频，在入学晚会上播放。”

“这是我的。”

“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

她朝沈砚招了招手。

沈砚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相机。

“知远，我只想挑几张大家小时候的照片。”

“可我们的小时候，没有你。”

他脸色白了白。

江晚不赞同地看着我。

“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他只是遗憾没早点认识我们。”

“所以就要拿走我的过去，填他的遗憾？”

江晚像是失去耐心，直接取下我挂在椅背上的相机包。

“借几天而已，别小题大做。”

我伸手去抢，却被她避开。

“等视频做完，我让裴宁还你。”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

“好。”

相机里没有不能失去的东西。

真正值得留下的，我早就备份了。

贺晴则在大院门口拦住我。

“你回来得正好。”

她把一块移动硬盘扔进我怀里。

“里面是这些年拍的视频。你剪辑厉害，帮阿砚做个十八岁成长纪录片。”

“他没有十八年的素材。”

“所以才用我们的。”

贺晴说得理直气壮。

“把你不方便出镜的地方剪掉，再补几张阿砚的照片，不就成了？”

我低头看着硬盘。

里面有我们第一次骑车、第一次露营，还有四个人陪我过的每一个生日。

现在，她们要把我剪掉。

让沈砚顶替我，拥有一份完整的童年。

“行。”

我接下硬盘。

贺晴反而愣住。

“答应这么快？”

“你不是说，我闹两天就好了吗？”

她摸了摸鼻子。

“你想通就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我什么时候去西北。

晚上，裴宁来找我约会。

她带我去了我们常去的火锅店，却一直低头回复消息。

沈砚说宿舍床板太硬。

她立刻联系商家换床垫。

沈砚又说担心和室友相处不好。

她发了几条长语音哄他。

我面前的毛肚煮得发老，她都没发现。

“裴宁。”

“嗯？”

“你还记得我明天要做什么吗？”

她终于抬头。

“收拾行李？”

“差不多。”

她松了口气，将一碗冰粉推给我。

“别板着脸了。”

“到了西北好好待着，我答应过会去看你，就不会食言。”

离开时，她踮起脚，亲了亲我的额头。

“乖乖等开学。”

“过段时间，我们五个去西北找你。”

我没有拆穿她。

回家后，我将移动硬盘接入电脑，删掉了所有共同资料。

属于我的十八年，凭什么拿去装点沈砚的人生？

我拔下硬盘，放进快递盒。

这是我送给她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一个没有我的，干干净净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