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来给清商做早餐。

小丫头眼睛还是红肿的，手里抱着昨天外婆买的那盒彩泥，闷闷不乐。

“爸爸，是不是清商笨，外婆才生我的气，不来看我表演了。”

清商仰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心口一阵抽痛，蹲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不是的，外婆最喜欢清商了，是外婆家里突然有急事，必须得回去。”

清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彩泥收进书包里。

送完清商去幼儿园，我去了裴昭华的书房。

我原本是想找一份我丢失的画稿，却意外在她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份敞开的投资合同。

甲方是裴昭华的投资公司，乙方是林瑾瑜名下的瑾瑜文化艺术中心。

投资金额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八百万。

旁边还附着一张银行的转账回执单，时间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家长日结束后的两个小时。

我盯着那一串零，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上个月，老家接连暴雨，母亲住的平房漏水严重，屋顶都塌了一块。

我当时找裴昭华商量，想从家里的共同账户支取十万块钱，回去给母亲把房子翻修一下。

裴昭华当时坐在电脑前，头都没回。

“既明，最近公司资金链很紧，所有的现金流都套牢在几个大项目里。”

“这十万块钱拿去修那栋破房子，完全是沉没成本，毫无投资价值。”

她用最专业的商业术语，冰冷地驳回了我作为儿子的一点孝心。

我最后是接了三个加急的商业插画私活，熬了半个月的通宵，才凑够了修房子的钱。

而现在，她随手一挥，就是八百万。

给了一个连市场前景都没有的挂名艺术中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昭华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走进来，看到我站在办公桌前，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允许你随便动我的商业机密。”

她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合同从我面前抽走，扔进抽屉里锁上。

我抬起头，眼睛干涩得厉害。

“这八百万，是走公账还是私账。”

裴昭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宋既明，做好你全职主夫的本分，不要干涉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我冷笑出声。

“投资一个空壳画室，就是你的工作。”

“林瑾瑜这两年连一幅像样的作品都拿不出来，你这八百万，买的是他的画，还是他这个人。”

“啪”的一声。

裴昭华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褐色液体溅落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她没有发脾气，但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气场，比大吼大叫更让人窒息。

“宋既明，收起你那些肮脏的猜忌。”

“瑾瑜艺术中心有很高的商业潜力，我投资是因为我看中了它的市场价值，跟私人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她理了理衣襟，恢复了那副冷漠矜贵的模样。

“还有，瑾瑜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你不要用你那点狭隘的心思去污蔑他。”

我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据理力争的模样，内心那一丝残存的期待彻底碎成了齑粉。

“好，我不污蔑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我问你，你昨天说资金链紧张，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今天这八百万是怎么回事。”

裴昭华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看着我，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那笔钱是备用金，必须用在刀刃上。”

“你母亲那套房子迟早要拆迁，修了也是浪费。”

“至于瑾瑜艺术中心，它的回报率会远远超过这八百万。”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林瑾瑜的名字。

裴昭华没有避开我，直接接通了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温和体贴。

“瑾瑜，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瑾瑜有些焦急的声音。

“昭华，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妈今天去体检，医生说肺部有个结节要复查，我好害怕。”

裴昭华眉头立刻皱紧，连声音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别慌，你在哪个医院。”

“我马上联系市立医院的主任，直接安排她过去做全面筛查。”

“我半小时后到，你别乱跑。”

她挂断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了。”

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如同看着一个彻底死去的幻象。

原来，她不是冷漠，她只是不对我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