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夜里，地牢的寒气重得能将人的骨血冻僵。

我已经彻底脱力，大半个身子沉在毒池里，只靠着本能仰着头呼吸。

铁门再次被推开。

火把的亮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萧南渊负手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托盘的侍女。

托盘上，放着一套极其华丽的正红色嫁衣。

金线绣成的九尾凤在火光下栩栩如生。

那是萧南渊半年前就开始命江南织造局为我赶制的太子妃喜服。

“阿九，看看这件嫁衣。”

萧南渊走到池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我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你拿它来做什么？”

萧南渊轻笑一声，侧身让出身后的柳幼薇。

柳幼薇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瑟瑟发抖。

“幼薇身子弱，受不得寒。”

“这件嫁衣用的是天山雪蚕丝，最是保暖。”

“既然你现在穿不上，就先借给幼薇御寒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让别的女人当着我的面，穿上本属于我的嫁衣。

这就是他萧南渊能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手段。

几个侍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繁复的嫁衣披在柳幼薇身上。

大红色的喜服衬得柳幼薇娇艳欲滴。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眼底全是胜利者的炫耀。

“殿下，这不合规矩......”

“姜姑娘才是您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怎么能穿她的衣裳？”

萧南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你替我受了那么多苦，一件死物罢了，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犀利如刀。

“是吧，阿九？”

我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萧南渊，你若是觉得我骗了你，大可一剑杀了我。”

“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恶心我？”

萧南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大步走到池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头看着他。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系统吗？”

“把你能保命的灵药、法宝，全都交出来。”

“只要你治好幼薇的毒，我马上让人把你捞上来，明日的大婚，你依然是这件嫁衣的主人。”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我曾用命去护着的脸。

此时只剩下令人作呕的陌生。

“我没有灵药，也没有法宝。”

“柳幼薇根本没有中毒，她都是装的。”

萧南渊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姜洛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太医署的所有太医都查验过，幼薇毒入心脉。”

“你为了保住你那些见不得人的道具，竟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他狠狠甩开我的脸。

“你这副自私自利的嘴脸，真让我倒胃口。”

我靠在池壁上，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墨绿色的毒水里。

瞬间消失不见。

萧南渊看到我的眼泪，身子猛地一僵。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哭什么？这点痛就受不了了？”

“你做任务的时候，不是最擅长演戏吗？”

“继续演啊，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柳幼薇走上前，轻轻拉住萧南渊的袖子。

“殿下，别气坏了身子。”

“姜姑娘既然不愿交出法宝，那就按原计划行事吧。”

“只是明日大婚，取心头血的时候，恐怕会扫了殿下的兴致。”

萧南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

“无妨。”

“明日大婚，就在祭天的高台上取血。”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着，这就是欺骗孤的下场。”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带着柳幼薇转身离开。

地牢重新陷入死寂。

我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面目全非，狼狈不堪。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空灵而机械。

“脱离通道准备就绪，倒计时一日。”

“宿主，请做好脱离准备。”

我将整张脸沉入毒水中，闭上了眼睛。

萧南渊。

明天，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