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任务开始前，节目组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只钱包。

主持人宣布：“今天的一百元完全由小朋友自由支配，可以买玩具，可以买零食，也可以存起来，家长不能干涉。”

其他孩子欢呼起来。

我捏着那张钞票，先对着太阳看了看，又把四个角一点点抚平。

我以前也收到过压岁钱。

亲戚把红包交到我手里，外婆总会笑着说：“冉冉还小，我替她保管。”

有一年，我偷偷留下一个红包，想给妈妈买生日贺卡。

外婆发现后，把钱拿走，还罚我站了两个小时。

她说，小孩子藏钱就是偷。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把钱留在身上。

节目组带我们走进商业街。

其他小朋友冲进玩具店，我却停在路口，先看了一眼跟拍导演周叙。

“叔叔，真的可以买什么都行吗？”

“当然。”

“剩下的钱，也归我吗？”

“对。”

我沿着街边一家店一家店地看，玩具店没有进去，奶茶店也没有进去，

最后停在便利店的临期食品架前。

一袋小馒头原价两块，因为当天过期，只卖一块。

我看了三遍日期，又问店员：“今天吃完，不会坏吧？”

店员笑着说不会。

我这才付了钱。

走出便利店后，我拆开袋子，只吃了一只小馒头。

剩下的重新封好，装进书包，和昨天的鸡腿放在一起。

周叙问：“不买别的吗？”

我摇头。

“那还有九十九块，你准备存起来？”

我往四周看了看，把钱折好，又向便利店店员要了一根橡皮筋。

我把九十九块扎起来，郑重地交到周叙手里。

“叔叔，这钱你快藏起来，别让我外婆看见。”

周叙有点疑惑。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为什么不能让外婆看见？”

我急得把钱往他口袋里塞。

“她看见就会收走。”

“收走以后呢？”

“会变成弟弟的。”

镜头后面一片安静。

周叙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冉冉，哪个弟弟？”

“小舅舅家的嘉佑弟弟。”

“外婆为什么要把你的钱给他？”

外婆说我不姓方，妈妈赚的钱再多，最后也不能便宜外人。

所以我的衣服可以退，玩具可以给弟弟，兴趣班也可以写弟弟的名字。

我只需要在妈妈回来时说，我很喜欢。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弟弟比我金贵。”

周叙的表情变了。

“谁告诉你的？”

我没敢回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直播大屏。

弹幕先静了一秒，随后猛地刷爆。

“什么叫弟弟比她金贵？”

“所以那些奢侈品到底是谁在用？”

“七岁孩子拿到一百块，只敢买一块钱临期食品，这叫败家？”

“节目组查账！别让老太太糊弄过去！”

观察室里，外婆终于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对导演喊：“关掉！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们也跟着起哄吗？”

妈妈盯着屏幕里的我。

我吃完一只小馒头，把掉在掌心里的碎屑一点点舔干净。

然后我拉开书包，检查昨天藏起来的鸡腿有没有被人拿走。

妈妈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她忽然想起过去两年，每次给我转零花钱，外婆都会在当天发来购物照片。

限量玩偶、定制礼服、昂贵课程。

照片里的我总在笑。

可那些照片里，没有一件东西真正出现在我身上第二次。

她慢慢站起来，眼底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消失。

“我每个月给你五万，你到底在冉冉身上用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