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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刚进监狱不久,我就被检查出怀孕两个月。
那时我对薄言川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想着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听我把所有误会摊开说清楚。
等来的,只有他授意狱友好好“招待”我的传话。
我没能逃过监狱里的一次次毒打。
每次危难时刻,我都只能死死蜷缩着身子,拼尽全力护住腹中的孩子。
孕八月那天,混乱的推搡里,有人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女儿被迫早产。
我在冰冷的产房里九死一生,也彻底碾碎了对薄言川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
后来女儿体弱,突发急性重症脑膜炎,天价手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了救女儿的命,我丢掉了所有尊严,卑微发信息乞求他,只求借二十万救命。
可他只回了一句:郁念,除了你的死讯,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字字诛心。
终于在死前,我撑着残破的身体,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只想把年幼的女儿托付给他,至少能让孩子安稳活下去。
可听筒里没有半分犹豫,只剩干脆利落的挂断忙音。
我终究没能熬过去,又偏偏放心不下孤零零留在人世间的女儿。
就这样,我的魂魄便被困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可到如今,这一切又成了我的过错。
就连我的女儿,也要跟着我一起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污名。
薄言川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冷硬的声音落得毫无温度:
“你看见了吧,你也被你妈妈骗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劳斯莱斯的方向走去。
“叔叔!你别走!”
女儿嚎啕大哭,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我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血缘真的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
谂同和薄言川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她从第一眼起,就对这个冷漠陌生的男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亲近。
慌乱奔跑的女儿脚下一绊,重重摔在碎石路面上,膝盖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薄言川,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秒。
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却一次次穿过她单薄的身体。
她撑着地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却还是吹了吹破皮泛红的膝盖,奶声奶气地嘟嘟囔囔:
“谂同不疼,一点都不疼。”
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我又心疼又气急地说落着她:
“别人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啊,我又不会少块肉!为什么非要向他证明什么?”
“现在好了,白白受了一场委屈,被人丢在这荒郊野外,多危险啊。”
我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可女儿根本听不见我的话,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工厂的方向。
我知道,她还没有死心,还傻傻期待着我能从厂里出来,带她回家。
所有的情绪到最后都化作一片无力的酸涩。
直到工人们都走完了,工厂的灯也熄灭了。
女儿才慢慢站直发软的身子,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立在空旷的路边。
她抬起步子,沿着大路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一边走一边小声给自己打气:
“谂同不怕,谂同一个人也可以回家。”
我看着她单薄倔强的背影,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落。
或许,我真的该回去地府了。
继续去推磨、去舂臼,攒够功德,只求能她这一路上能够平安。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远处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亮起。
那道熟悉的黑色车影,去而复返,稳稳停在了女儿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