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援外医疗队的车停在医院后门。

同事替我把行李搬上车。

“沈医生，真不跟家里告个别？”

“不用。”

他们此刻正在孤儿院吃团圆饭。

没人记得，今天本该是我和陆景舟商量婚期的日子。

上车前，我去了一趟父亲的墓地。

墓碑前放着一盒月饼。

我把那只写着“奔月”的签放在旁边。

“爸，他们总让我值班。”

“这次，我不替他们守了。”

风吹过松林。

没有人回答。

可我忽然觉得，父亲如果还在，一定会支持我。

车驶向机场时，家族群里热闹极了。

沈月发了一张四人合照。

我妈替她夹菜。

哥哥在给她剥螃蟹。

陆景舟坐在她身旁，正低头替她处理磨破的鞋跟。

【姐姐，老院长一直问你怎么没来。】

我妈回复：

【别提她，她值个班还闹脾气，回来我说她。】

沈叙白紧接着发：

【等她消气，让她过来给老人做体检。】

陆景舟艾特我。

【明天记得把科室的便携心电仪带来。】

【还有，别乱动我给月月剪的视频。】

我一条也没回。

十分钟后，陆景舟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那边很吵，沈月似乎在唱歌。

“怎么现在才接？”

“有事？”

“老院长胸闷，你视频看一下。”

“你和我哥都在。”

陆景舟顿了顿。

“我们在陪月月。你最擅长处理这些，别计较了，救人要紧。”

我直接挂断，联系当地急救中心。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们收拾残局。

很快，陆景舟又发来消息。

【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别逼我在中秋跟你吵。】

【等我回去再谈婚期。】

我看着“婚期”两个字，删除了聊天框。

随后退出家族群，注销情侣账户，将婚纱店的预约取消。

最后，是那张用了五年的家庭合照。

照片里，父亲还活着。

我站在他身边，笑得毫无防备。

我没有删除。

只是将它裁成了我和父亲两个人。

抵达机场后，领队收走私人手机。

“沈医生，进入项目区后，个人通信会受限制。”

“明白。”

“还有需要联系的人吗？”

我想了想。

“没有。”

手机关机前，最后弹出一条提示。

沈月重新建了一个群，名字叫“月圆一家人”。

里面有母亲、哥哥、陆景舟和她。

没有我。

她大概误操作，又把邀请链接发给了我。

我按下关机键。

屏幕彻底黑了。

登机广播响起。

我提着行李，跟随医疗队走过廊桥。

没有人追来。

舱门关闭前，我透过舷窗看见京市的万家灯火。

飞机开始滑行。

那座困了我三十年的城市，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这一次，我没有奔向急诊室。

而是越过一万公里，彻底离开了他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