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站在人群边上，皱着眉看我。

“你需要帮忙吗？”他走过来，蹲下，“你脸色很不对。”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能借我手机吗？我要再叫一辆救护车。”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

就在我拨号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机。

是林夕。

“江晚。”她笑得很温柔。

“你别乱打了，会占用急救资源的。阿姨都说了你没事，你就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了好不好？”

我抬头看她。

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林夕，我真的不舒服。”

“我知道呀。”她拍拍我的手，“可是刚才陈念晕过去的时候，脸都青了。你至少还能说话，对不对？”

对不对。

她们都爱用这三个字。

好像只要我还能说话，就没有资格喊疼。

那个陌生男生看不下去了。

“她脸都白成这样了，你们让她再叫一辆车怎么了？”

“你是谁啊。”妈妈皱眉，“不了解情况就别插嘴。这是我女儿，我还能害她？”

“就是因为是你女儿，我才觉得奇怪。”男生盯着她，“你连她哪儿伤了都没检查，怎么就断定她没事？”

妈妈的脸一下子沉了。

“年轻人，我教书二十年，评上全市优秀教师，靠的就是公正二字。”

“我要是因为她是我女儿就偏袒她，那晕过去的那个孩子怎么办？受伤的林夕怎么办？”

“做人要有格局。”

围观的人又开始点头。

有人对着我爸妈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当老师的样子。”

“要是我爸妈有一半这觉悟就好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我靠在冰冷的水泥上，听着这些掌声，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我快死了，还能给他们挣一场掌声。

那个男生急了，直接拨了120。

刚接通，我爸就把电话拿了过去。

“喂，你好，刚才是误报，孩子没事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男生，语气客气。

“这位同学，别添乱了。资源要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这是常识。”

我的最后一条路，就这么被他堵死了。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很冷。

我肚子里那团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从小腹一直漫上来。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血，在我身体里面，静静地流。

我张了张嘴，想再喊一次妈。

可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远处，媒体的车来了。

记者举着话筒，围住我爸妈。

“请问二位就是刚才主动让出救护车、资助孤儿的模范家长吗？”

“能谈谈你们的教育理念吗？”

妈妈左手拉着林夕，爸爸右手抱起陈念，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温暖又体面。

“我们只是想告诉孩子，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心里装着别人......”

我看着那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原来一个人死的时候，是听得见声音的。

我听见妈妈说：“我女儿也很懂事，她一定支持我们这么做。”

我想说，妈，我不支持。

可我的世界，已经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