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我需要去一趟社区办事处。

社区的主任是个热心的胖阿姨，平时妈妈经常帮她整理台账。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只说爸爸在国外出差联系不上，妈妈昨晚突然走了。

胖阿姨红了眼眶，叹着气帮我开了证明，又带着我去了趟派出所。

因为情况特殊，派出所走了绿色通道。

拿到那张盖着红章的死亡证明时，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在口袋里。

随后，我独自坐上了去殡仪馆的公交车。

办完所有的手续，交了停尸费和火化费，妈妈那张旧银行卡里的余额彻底清零。

工作人员告诉我，火化需要排期，最快也要三天后。

我走出殡仪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推开门，一阵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贺长渊坐在餐桌主位上，正在给林晚清夹菜。

那是糖醋排骨，以前只有我考了双百分，妈妈才会做给我吃。

现在，林青岚穿着妈妈的围裙，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渺渺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吧。”

林青岚笑得很温柔，像极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贺长渊瞥了我一眼，筷子在桌上重重一顿。

“一大早跑哪去了？跟你妈一样，越来越没有规矩。”

我没有换鞋，直接走到餐桌前。

“去办事了。”

贺长渊冷笑一声。

“办事？你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办什么事？”

“我看你是去找你妈了吧？”

他放下筷子，目光严厉地盯着我。

“说，沈书棠躲在哪个酒店？她是不是让你回来拿银行卡的？”

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躲在酒店。”

贺长渊以为我在包庇妈妈，火气立刻上来了。

“还在撒谎！”

他拿出手机，把一条银行扣款短信调出来，怼到我面前。

“今天上午，她的卡在城南扣了三千多块钱。”

“她不是没带钱包吗？不是离家出走吗？”

“拿我的钱在外面吃喝玩乐，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在家里不管，这就是你那个好妈妈！”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那是妈妈的冷冻费和遗体处理费。

“那是她自己的钱。”我平静地说。

“她的钱？”贺长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自从嫁给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来的钱？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贺长渊赚的！”

林青岚连忙放下汤碗，走到贺长渊身后，替他顺着后背。

“长渊，你别跟孩子置气。书棠姐可能就是出去散散心，买点东西。”

“她花点钱也是应该的，毕竟她是你的妻子。”

林晚清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插嘴。

“贺叔叔，渺渺妹妹的妈妈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我同学的妈妈就是这样，拿了爸爸的钱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贺长渊冷冷地看着我。

“听见没有？连晚清都比你懂事。”

“你妈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让她在外面待着。我倒要看看，等她把卡里的钱花光了，怎么回来求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从明天起，我不允许你再去找她。”

“如果她不回来道歉，这个家，她就永远别想进。”

我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

“她不需要你的允许。”

我转身往房间走。

贺长渊在背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下午，你林阿姨要带晚清去报名少年宫的钢琴班。”

贺长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记得你妈之前给你求了一个市少儿交响乐团的面试名额。”

“那个名额，晚清更需要。你一会把报名表找出来，给你林阿姨。”

我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名额，是妈妈冒着大雨，站在乐团指挥的家门外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求来的。

妈妈说，我在大提琴上有天赋，这是我走向更大的舞台的机会。

“那是妈妈给我的。”

我握紧了拳头。

贺长渊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机会？”

“晚清下个月要参加省里的比赛，有这个乐团的履历，对她拿奖有帮助。”

“你妈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这名额放着也是浪费。”

林青岚假惺惺地拉住贺长渊。

“长渊，这不合适。那是书棠姐留给渺渺的，晚清怎么能要。”

贺长渊语气强硬。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个家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他指着我。

“去拿出来，别逼我动手。”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好。”

我转身回房，拉开抽屉，把那张盖着乐团公章的报名表拿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贺长渊满意地收起报名表，递给林青岚。

“这才像话。”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下午我要去公司，你乖乖在家待着，别再惹你林阿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