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离开家的第三天，家里停电了，电子门也被锁死。

我叫不醒爸爸，只能用他的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家里没电了，你能回来看看吗？】

十分钟后，妈妈回过来一段语音：

“你不是在跟我冷战吗？”

“有本事一辈子别联系我。”

我连忙打去电话，可她接通后语气无奈：

“阿远，你乖一点，别陪你爸瞎闹。”

“小清今天过生日，我很忙，你自己把电闸推上去好吗？”

电话被挂断，我默默放下手机。

我连门都出不去，怎么能打开门外的电闸呢？

妈妈不知道，爸爸没有跟她冷战。

三天前，她丢下我和爸爸，带着竹马一家去旅游。

爸爸得知后突发急性心肌炎。

我吓坏了，哭着去拿手机，爸爸却拉住我的手：

“阿远......爸爸只是太累了，回房间睡一觉就好。”

那一觉之后，爸爸再也没出来，家里却多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每天开窗通风，自己煮面，假装一切正常。

可是今天冰箱空了，手机也在发完消息后自动关机。

我把自己缩在爸爸紧闭的卧室门前，小声说：

“爸爸，你睡好了吗？”

“阿远好饿，家里好黑......”

......

“阿远，别再打电话了，妈妈真的很忙。”

听筒里传来盛子衿无奈又平静的声音。

我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充电宝。

这是我翻遍了客厅所有抽屉，才好不容易找出来的。

微弱的电量勉强让手机重新开了机。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干裂的嘴唇微微发着抖。

“妈妈，家里还是没有电。”

“我打不开门，我出不去。”

“爸爸还在睡觉，我叫不醒他，你回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声，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声。

是周穆清在笑。

那是盛子衿青梅竹马周振鹭的儿子。

盛子衿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没有丝毫怒火，只有对待无理取闹孩子的包容。

“阿远，妈妈走之前跟你爸爸说过，这几天是小清的十岁生日，我们要去海岛陪他过。”

“你爸爸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我闹脾气，把电闸拉了，连门也反锁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要跟着你爸爸一起学坏。”

我用力摇着头，眼泪砸在干瘪的肚皮上。

“没有，爸爸没有拉电闸，爸爸生病了......”

“子衿，谁的电话呀？”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周振鹭温润低沉的声音。

盛子衿的声音稍微远了一些。

“是阿远，还在帮扶光赌气呢，说家里停电了。”

周振鹭轻轻笑了一声。

“扶光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男人了，还用这种小把戏。”

“小清切蛋糕了，你快过来呀。”

盛子衿重新对着手机开口。

“阿远，听到了吗？妈妈现在走不开。”

“如果饿了，就去冰箱里找点吃的，或者让你爸爸别装睡了，起来给你做饭。”

我摸着饿得发疼的肚子，声音越来越小。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我真的很饿。”

盛子衿沉默了两秒，似乎对我的执拗感到一丝疲惫。

“阿远，说谎不是好习惯。”

“走之前我亲眼看到冰箱里有半箱面条，还有鸡蛋。”

“你告诉你爸爸，这种苦肉计用多了，只会让我觉得他很不可理喻。”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面条早就被我吃完了。

我才五岁，只会用水把面条煮熟，连盐都够不到。

可是现在，家里不仅没电，连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那你可以叫人来帮我开门吗？”

我卑微地请求着。

“只要开门就好，我不打扰你陪小清哥哥。”

盛子衿的语气沉了下来。

“阿远，够了。”

“你爸爸如果真的想出去，自己会开门，电子锁坏了他自己会找锁匠。”

“不要再打过来了，好好反省一下。”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切断。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仅剩百分之二的电量，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充电宝上的指示灯也闪了两下，熄灭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爸爸卧室门缝里，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奇怪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腐烂。

我爬下沙发，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厨房。

厨房的瓷砖冰冷刺骨。

我搬来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费力地踮起脚尖。

手够到水龙头，用力往上抬。

“哗啦——”

冷水流了出来。

我把嘴巴凑过去，大口大口地喝着生水。

水很冰，顺着喉咙流进空荡荡的胃里，引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我捂着肚子，从板凳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好疼。

可是没人会来扶我。

三天前，盛子衿提着行李箱要出门时，爸爸就是这样摔在地上的。

他捂着心口，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很困难。

“子衿......我心脏好疼......别走，送我去医院......”

爸爸哀求着抓住了她的裤脚。

盛子衿却只是轻轻拨开了爸爸的手。

“扶光，你这毛病一到振鹭有事的时候就犯，不觉得太巧了吗？”

“小清没有妈妈，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陪他过十岁生日。”

“你连一个孩子的愿望都要剥夺吗？”

爸爸疼得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地流眼泪。

盛子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振鹭站在门外，装出几分无奈轻声劝着。

“扶光哥，你也别怪子衿，她只是太重情义了。”

“等我们旅游回来，我让她给你带礼物补偿你。”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爸爸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我蜷缩在厨房冰冷的地上，肚子里的冷水让我浑身发抖。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妈妈，你不会回来了，对吗？”

“你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