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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古镇的千炉节有个旧俗,男方若要娶亲,
需亲自上阵打一次最高规格的“满天星”铁花。
铁花落如雨,新娘从火树银花中走过,寓意白头偕老。
恋爱八年,为了帮男友宋时晏传承这门手艺,我的手臂上布满了烫伤的疤。
今年,他终于拿到了传承人的名额,也答应在这天向我求婚。
当晚,漫天金星璀璨,人群爆发出惊人的喝彩。
宋时晏放下击打棒,走向观礼台。
可他牵起的,却是曾经嫌弃他没钱离他而去的前女友。
漫天华彩中,他把祈福红绸系在她的手腕。
师弟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出声:
“师兄,许念姐还在场下等着呢,这可是你们的订婚宴!”
宋时晏擦了擦汗,语气笃定又轻慢:
“没事,许念脾气最好,会理解的。”
“这场铁花本来就是当年我欠子晴的,现在还给她,很公平。”
我看着手臂上的狰狞伤疤,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扯下头上的红绒花,扔进了未熄灭的炭火里。
转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接,我声音平静:
“霍先生,你上次说的娶我,还算数吗?”
......
“给谁打电话呢?这就不高兴了?”
宋时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过身。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观礼台,手里还紧紧牵着林子晴。
林子晴穿着一件水白色的真丝长裙,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娇弱。
她瑟缩着往宋时晏身后躲了躲,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我空荡荡的发髻上。
“念姐,你头上的红绒花怎么不见了?”
林子晴捂着嘴,发出一声刻意的惊呼。
“那可是历代传承人妻子才能戴的信物,是不是刚才人太多挤掉了,我帮你找找吧。”
她说着就要弯腰,却被宋时晏一把拉住。
“找什么找,肯定是她自己扔了。”
宋时晏皱起眉头,视线扫过旁边火盆里那团正在化为灰烬的红色。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厌烦。
“许念,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今天是我拿下传承人名额的大喜日子,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脸子?”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连质问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红绒花是配祈福红绸的。”
我平静地看着林子晴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
“红绸都不在了,我留着一朵绒花干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还没散去的师弟互相对视,大气都不敢出。
林子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手去解手腕上的红绸,声音带上了哭腔。
“晏哥,我就说这不合适。”
“念姐陪了你这么多年,这红绸理应是她的,我只是个外人,怎么配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现在就还给她,你千万别因为我和念姐吵架。”
宋时晏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动作强硬。
“不许解。”
他转头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许念,你非要这么逼子晴吗?”
“我刚才已经跟师弟们解释过了,当年子晴离开我,是因为她家里破产,她不想拖累我。”
“这场满天星,是我八年前就答应要给她打的。”
“你跟了我八年,已经得到了我的人,现在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得到了他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八年前,宋时晏穷困潦倒,连买铁粉的钱都凑不出。
是我打了三份工,每天熬夜画图纸,替他交了作坊的租金。
是他试打铁花时炸炉,我冲上去用身体护住他。
铁水溅在我的左臂上,硬生生烫掉了一层皮,留下了满臂狰狞的疤。
当时他在医院的病床前哭着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现在,他却觉得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既然是欠她的,那你就好好还。”
我绕过他们,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宋时晏却横跨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随手扔在我怀里。
“行了,别拿乔了。”
“知道你今天委屈,这是我上周在商场给你挑的订婚戒指。”
“本来想等会儿庆功宴上再给你,现在提前给你,总行了吧?”
盒子没有扣紧,落在地上砸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样式老旧、甚至有些泛黄的银戒指。
没有钻石,没有雕花,廉价得像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的批发货。
林子晴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开口。
“晏哥,这戒指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你前天陪我去逛老街,在那家银饰店里随手买的那个盲盒吗?”
宋时晏脸色微变,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看向我。
“盲盒怎么了?礼轻情意重。”
“你不是一直说喜欢手工的东西吗?这可是我亲手从盲盒机里抽出来的。”
我盯着地上那枚银戒指。
又看了一眼林子晴无名指上那枚闪瞎眼的克拉钻戒。
那是上周宋时晏瞒着我,用作坊账上的公款买的。
他说这是为了出席非遗大会,必须要有的行头。
原来,行头是戴在前女友手上的。
“怎么不说话?”
宋时晏见我沉默,以为我态度软化了,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
“捡起来戴上吧,晚上庆功宴,你还要作为女主人招待那些投资商。”
“记住了,子晴胃不好,你等会儿去厨房盯着点,别让他们放辣。”
我没有弯腰。
我抬起脚,在那枚银戒指上重重碾了过去。
银圈瞬间变了形,陷进了泥土里。
“宋时晏,你的东西,我嫌脏。”
我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作坊的后院。
身后传来宋时晏咬牙切齿的声音。
“许念,你长脾气了是不是?”
“你今晚要是敢不出席庆功宴,以后就永远别想踏进作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