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得像一座酒店。

周母坐在客厅里，见我进来，没有起身。

她先看我的鞋，又看我的手。

“怎么瘦成这样？”

“怀着周家的孩子，身体可不能太差。”

她让佣人拿来一套新衣服。

“先去洗澡，把身上的工厂味洗干净。”

“砚川闻惯了，我们闻不惯。”

周砚川握了握我的手。

“我妈没有恶意。”

“她只是爱干净。”

他总能替所有人找到理由。

只有我的难过，是不懂事。

我没有换衣服。

周母的脸色便沉了几分。

“听说你在化工厂上班？”

“嗯。”

“那种地方对孩子不好，你怎么不知道辞职？”

我看向周砚川。

“他知道。”

周母一愣。

“什么？”

“他说这三年，一直有人向他汇报我的情况。”

我手臂被原料灼伤那次，在医院躺了两天。

周砚川趴在床边，哭得眼睛通红。

他说宁愿受伤的是他。

那时我以为，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心疼我。

现在才知道，他早就清楚车间有多危险，却没想过让我离开。

周砚川避开我的视线。

“医生评估过，短期接触不会出大问题。”

“而且测试快结束了，突然让你换工作，很容易露馅。”

他说完，伸手揽住我。

“都过去了。”

“明天做一次全面检查。就算孩子有什么问题，周家也养得起。”

我猛地攥紧手指。

他不知道。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养得起”。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孩子能不能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我真相。

我会去最好的医院，会做所有检查，会隔着屏幕看他小小的手脚。

而不是坐在漏雨的诊所里，用借来的十三块钱，亲手送走他。

沈知意端着咖啡从楼上下来。

“其实砚川也是为你好。”

“要不是这场测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走进这里。”

她瞥了一眼我的旧衣服。

“吃三年苦，换一辈子荣华富贵。怎么想都是你赚了。”

周母点头。

“知意说得没错。”

“砚川已经认定你，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但你出身普通，很多规矩不懂，以后要慢慢学。”

“孩子生下来，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带。”

“至于你，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免得给周家丢脸。”

我看向周砚川。

他没有反驳。

反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妈考虑得很周全。”

“你以前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以后不用你赚钱了，在家享福不好吗？”

我问他：

“你觉得我这三年，只是为了钱？”

“不然呢？”

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人穷的时候，吃苦当然是为了钱。”

“现在你已经什么都有了，就别一直抓着过去不放。”

“苏念，我哄了你四天，也解释了很多遍。”

“我的方式可能不对，可结果是好的。”

“你高兴一点，我爸妈也能更快接受你。”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不耐烦。

我没有再争辩。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陈姐发来消息：

【工作定了。后天入职，明晚九点的大巴，我给你留了票。】

我回了一个“好”。

周母已经吩咐佣人准备孕妇餐。

沈知意笑着替孩子选名字。

周砚川坐在她们中间，神色轻松。

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