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桌上摆满了菜。

大哥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小弟喜欢的蜜汁酥酪。

我面前，是一碗冷掉的青菜粥。

阿娘给小弟夹了块鱼肉，这才看向我。

“还摆脸色？”

“我特意叫厨房给你留了粥。”

我低头喝了一口。

馊的。

阿娘见我放下勺子，眼圈立刻红了。

“我忙了一整天。”

“你弟弟要改婚服，你大哥要去侯府送礼，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你还嫌我给你的饭不好？”

大哥轻轻叹气。

“明昭，阿娘也是担心你。”

“西南那种地方，瘴气重，死人多。”

“你故意选这么危险的路，她怎么可能不难受？”

小弟捧着碗，小声开口：

“二哥若真出了事，外人还不知怎么骂我。”

“说我抢了婚事，逼走亲哥哥。”

阿娘立刻搂住他。

“胡说什么？”

“是他自己任性，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七岁那年。

外祖父留给我们三个药囊。

大哥选了绣云纹的。

小弟看上了挂银铃的。

我拿起剩下那只青布药囊，阿娘却说小弟也喜欢，连这个也塞给了他。

最后，她随手扯了块旧布给我。

“你不挑，拿什么都一样。”

后来我学医，那只旧药囊陪了我十几年。

直到成婚，沈清瑶嫌它寒酸，叫人扔了。

“二哥。”

小弟将婚书推到我面前。

“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不想背这个骂名。”

阿娘脸一沉。

“云舟，别犯傻。”

“你和清瑶一个温润，一个英气，正是天作之合。”

“他一个连京城都待不住的人，拿什么做县主夫婿？”

她转头看我。

“你不是要走吗？”

“正好把你外祖父留下的医书交出来。”

“云舟嫁入沈家后，总要懂些医理，也好替沈老将军调养旧伤。”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那是外祖父留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

阿娘皱眉。

“一家人，看几本书也值得计较？”

“你去了西南，自有太医教你。”

“云舟留在京中，比你更需要。”

大哥也劝：

“先给云舟用用。”

“等他抄完，自然会还你。”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拿走医书。

小弟说只借三日。

后来医书成了他的陪嫁。

沈老将军旧伤发作，是我凭记忆配药救回来的。

沈清瑶却以为药方出自小弟。

她夸他天资聪颖。

又说我只会争些无用的名头。

我放下筷子。

“不给。”

阿娘的脸色彻底沉了。

“啪”的一声。

她将碗砸在地上。

“苏明昭！”

“你弟弟拿了婚书，就招你恨成这样？”

“连几本破书都不肯给？”

小弟吓得红了眼。

“阿娘，算了。”

“二哥什么都防着我。”

“我不看就是了。”

这时，小厮匆匆进来。

“夫人，沈县主派人送东西来了。”

小弟立刻抬头。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新制的端砚。

和他及冠那日拿走的那方一模一样。

沈家侍从笑道：

“县主说，云舟公子昨日受了委屈。”

“这方砚，送给公子压惊。”

小弟红着脸，偷偷看我。

阿娘却像终于找回了底气。

“看见没有？”

“清瑶心里的人本就是云舟。”

“你抓着一纸婚书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我看向墙上那张旧弓。

弓身陈旧，弦上还有一道裂口。

那是我及冠时，阿娘随手丢给我的东西。

阿娘冷笑。

“你最好是真放下。”

“别过两日又哭着求回来。”

我取下旧弓，抬膝一折。

咔嚓一声。

弓身断成两截。

我随手将它扔进炭盆。

火舌卷了上来。

很快烧成了焦炭。

“放心。”

“人和婚事，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