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曼桐的电话如期而至。

“字签了吗？”

她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看着脚边已经打包好的一半行李，语气平淡。

“笔坏了，晚上再签。”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少给我找借口。”

“既然你现在没事，去一趟君悦会所。”

“子安的护照落在家里了，我们今晚要飞三亚参加他朋友的生日游艇派对，你赶紧把证件送过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别穿你那身破烂工装，去那种地方别给我丢人。”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

“知道了。”

一小时后，我打车到了君悦会所。

顺着服务员的指引，我走到了顶层的VIP包间门外。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调笑声。

我正要推门，却听到了周曼桐的名字。

“曼桐姐，你那个小跟班男友怎么还没甩啊？”

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戏谑。

“成天穿得像个修水管的，抠抠搜搜的，带出去多掉价啊。”

紧接着是周曼桐散漫的笑声，伴随着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听话罢了。”

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养条狗七年也有感情了，况且他不哭不闹的，每个月还按时交工资，随便留着当个免费保姆呗。”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宋子安故作乖巧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你们别这么说砚辞哥啦。”

“他虽然家里条件差，还有个拖油瓶妹妹要养，但人真的很贤惠的。”

“曼桐姐的衣服都是他手洗的呢。”

这番看似维护实则贬低的话，引得周围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

我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抠着背包的边缘，指节泛白。

七年的全心交付，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条可以随意差遣的狗。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包间的门。

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周曼桐坐在沙发中央，宋子安亲昵地靠在她身边。

看到我进来，周曼桐的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反而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慢？”

我走过去，把那个装有护照的文件袋放在水晶茶几上。

“送到了。”

周曼桐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指了指门口。

“行了，放这就行了。”

“回去把屋子打扫一下，把垃圾倒了。”

她搂过宋子安的肩膀，仿佛我只是个跑腿的外卖员。

“我们去三亚这几天，你顺便每天去子安家把他的狗喂了，别饿着。”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酒精而微红的脸。

“好。”

我点了点头。

“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转过身，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出了包间。

身后隐约传来周曼桐朋友的调侃。

“曼桐姐，你这调教得可以啊，这都不生气。”

回到那套曾经被我视作“家”的出租屋，已经是傍晚。

我没有打扫卫生，也没有去扔垃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对，现在过来，城南国际小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指挥着搬家师傅，把这七年来属于我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剥离。

我买的窗帘、我挑的四件套、我为了省钱在二手市场淘来又亲手翻新的实木餐桌。

还有厨房里那些我为了给她做养胃汤买的各种砂锅。

全都搬空。

这套房子瞬间变回了七年前我们刚租下时的毛坯模样。

空荡，冷硬，毫无生气。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最后，我把那把我配的备用钥匙，连同那份没有签字的理财同意书，一起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我拉起最后的行李箱，走出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