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冷风从空洞里呼啸而过。

我死死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被揉捏得变了形。

“沈南乔，你到底发什么疯？”

我仰着头看她。

试图从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熟悉的爱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厌恶和不耐烦。

季星泽适时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南乔，我有点头晕，我们走吧。”

“他不想签就算了，大不了我勉为其难继续穿着这件破衣服。”

他故意把“破衣服”三个字咬得极重。

我的理智瞬间断了弦。

“我签！”

我颤抖着声音喊出这两个字。

沈南乔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剧烈挣扎。

“好。”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拿笔来。”

护士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支笔。

我趴在地板上。

就着冰冷的瓷砖，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知珩。

最后一笔落下，眼泪重重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把协议书递到她面前。

“字我签了。”

“把衣服还给我。”

沈南乔垂眸看着那份协议。

她没有伸手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南乔，既然傅先生这么想要，那我就去换下来吧。”

季星泽笑眯眯地接过协议书。

“不过医院没有别的衣服，南乔，你去车里把我的备用外套拿来好不好？”

沈南乔沉默了几秒。

“好。”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脚步竟然有些踉跄。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

季星泽脸上的无辜彻底消失不见。

他轻蔑地扫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病房自带的洗手间。

“砰”的一声，门被反锁。

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洗手间门外。

“季星泽，衣服脱下来，从门缝里递给我。”

我拍着门。

里面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布料撕裂声。

“刺啦——”

“刺啦——”

我的心猛地揪紧。

“你在干什么！住手！”

我疯狂地砸门。

“开门！你把门打开！”

过了足足十分钟。

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季星泽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随手扔在我的脚边。

“喏，还给你。”

他笑得得意洋洋。

“不过这衣服质量也太差了，我脱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弄坏了一点。”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浑身发抖地蹲下身。

解开塑料袋的死结。

里面，是我爸爸留给我的风衣。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风衣了。

那是被剪刀残忍铰碎的，一堆破布条！

领口的牛角扣被整个剪掉，衣摆被撕成了碎屑。

毛呢的布料可怜巴巴地混在泥水里。

“季星泽！”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那是爸爸一针一线为我缝的！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关于爸爸的念想！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脖颈。

季星泽尖叫着挣扎。

“救命啊！疯子打人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傅知珩！你疯了吗！”

沈南乔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大步冲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毫不犹豫地将我狠狠往后一推。

我本就虚弱，这一推，我直接撞倒了身后的输液架。

沉重的金属架子砸在我的背上。

“砰！”

我摔在一地狼藉中，疼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南乔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脱下外套，紧紧裹住衣衫不整的季星泽。

“星泽，没事吧？”

她的声音轻柔得让我觉得陌生。

季星泽扑进她怀里，装得惊慌失措。

“南乔，他要杀了我......我只是不小心弄坏了衣服......”

“没事，有我在。”

沈南乔拍着他的背。

转过头看向我的瞬间，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傅知珩，你为了几块破布条就要杀人。”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趴在地上。

死死抱着那些被剪碎的布条，心脏痛得快要裂开。

“破布条......”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沈南乔，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命！”

就在这时。

病房外冲进来一个身影。

“知珩！”

是秦晚樱。

她看到地上的我，眼睛瞬间充血。

她猛地冲向沈南乔，抡起手提包，结结实实地砸在沈南乔的脸上。

“沈南乔，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沈南乔被打得偏过头。

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但她没有还手。

她只是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转过头，看着愤怒的秦晚樱。

突然，她极其古怪地笑了一声。

“秦晚樱，来得正好。”

她指着地上的我，语气像在施舍一件垃圾。

“这破烂我不要了，你不是一直惦记吗？”

“今天，你就可以把他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