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前一天，我去了正在改造的老城区。

负责人带我看了项目宿舍。

房间很小，窗外是一片还没拆完的旧楼。

但阳光很好。

我站在空荡荡的窗边，第一次开始期待一个没有贺沉川的清晨。

傍晚，项目方将任职公告发到了网上。

我还没来得及转发，贺沉川的助理便打来电话。

“姜老师，您是不是要离开本市？”

我没有否认。

电话那端停顿几秒。

“贺总知道吗？”

“他很快会知道。”

回到家时，客厅堆满了拍摄设备。

黎颂正坐在地毯上接受采访。

她用我的杯子喝水，身后放着我挑选的照片墙。

采访者笑着问她。

“黎小姐和贺总从小认识，又这么了解彼此，有没有想过以后也找一个贺总这样的丈夫？”

黎颂看向镜头外的贺沉川。

“他这种人有什么好，管得多，脾气还差。”

嘴上嫌弃，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贺沉川也跟着笑。

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

直到导演喊停，他才朝我走过来。

“今晚是最后一组素材。”

“你先回卧室，别影响收音。”

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上周，他明明答应过，今晚会空出时间陪我吃饭。

我看了一眼餐桌。

桌上放着我提前一个月订好的餐具，花已经枯了。

“贺沉川。”

我忽然叫住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你会发现吗？”

他正低头回复工作消息，眉宇间已经有了不耐烦。

“又在说什么胡话？”

“你每天都在家，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我点了点头。

“也是。”

一个每天都在的人，偶尔消失一次，他大概只会觉得她在闹脾气。

就像那张重复了九十九天的午餐照片。

他从没想过图片为什么不变。

因为他笃定，我永远会在原来的位置等他。

拍摄结束时，已是深夜。

黎颂突然发现手环里的体验数据没有同步。

明早就是产品正式上线的时间，她急得眼眶发红。

贺沉川立刻带她回公司，临走前叮嘱我。

“纪念日改天再过。”

“今晚别等我了。”

我站在门边，轻声回答。

“好。”

他没有听出这是我最后一次答应他。

门关上后，我没有收拾行李。

属于我的衣服、首饰和书籍，早在这三天里陆续寄到了新住处。

我只带走母亲做的围裙，以及装着原始数据的硬盘。

凌晨一点，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协议下面压着那张午餐照片。

随后，我打开家庭系统，依次删除自己的声纹、指纹、面部识别和紧急联系人信息。

系统接连弹出警告。

「退出后，您将失去房屋控制权限。」

「是否确认解除家庭成员关系？」

我按下确认。

屏幕上的家庭成员从两人变成一人。

与此同时，贺沉川的手机会收到一条权限变更通知。

可他正在陪黎颂检查数据，没有点开。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清晨六点的高铁驶离城市时，贺沉川还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早上帮我把灰色西装送到公司，发布会要穿。」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桌上的离婚协议、空掉的衣柜和失效的家庭系统，总有一个会替我回答他。

至于他需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一次消失的不只是午餐照片。

我已经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