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空气开始变冷。

辰辰的呼吸越来越浅。

我把耳朵贴到他胸口。

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像走音的钟。

【宿主儿子生命值31%，若无外部医疗介入，预计存活时间不足两小时。】

两小时。

我猛地站起来。

辰辰手里还攥着一部手机。

我出事前塞给他的，他这两小时一直没舍得按亮，怕费电。

“辰辰，打给奶奶。”

“奶奶是医生，奶奶一定有办法。”

辰辰犹豫了一下，用指尖点开屏幕。

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传出来。

背景音很吵，是急救帐里的动静。

“小祈？你怎么还没送医院？”

辰辰抢过话：“奶奶，是我，我是辰辰。”

“我肚子里有玻璃，很疼。”

“我大腿的血止不住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几分。

“辰辰乖，你妈妈不是说你们没事吗？”

“能说话就说明伤不到脏器，血止不住是因为你紧张。”

“你越紧张血管收缩越乱。”

辰辰眨眨眼，很努力地想理解这句话。

“可是奶奶，我看不清东西了。”

“低血糖。”我妈立刻下诊断。

“你上次在幼儿园也是这样，含颗糖就好。”

我在旁边听着，心口那块地方又被攥了一下。

辰辰不是低血糖。

是失血过多。

这两种，任何一个学过三个月护理的都能分清楚。

我妈是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

“奶奶，我旁边有个阿姨。”

“她说要给我打止血带，可是她找不到干净的布。”

辰辰旁边确实有个人，是同楼的邻居。

姓陆，退休前是女军医。

刚才是她帮我把辰辰从二楼窗户递下来的。

“哪个阿姨？让她接电话。”

陆大姐接过手机，声音很沉：

“宋医生，孩子伤情很重，右下腹有穿透伤。”

“估计伤到了肠管，需要立刻送手术。”

我妈那边停了一下。

“陆大姐，我知道你以前是军医。”

“但军医的经验，跟现在的儿科外科不是一个东西。”

“孩子在爆炸现场受了惊吓，你看到的血可能是别人的。”

陆大姐沉默了一下。

“宋医生，血是从他自己身上流的。”

“我压着伤口的手，现在还是热的。”

我妈笑了一声。

那笑声我听了三十年，代表她要开始“讲道理”了。

“陆大姐，你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孩子。”

“现在西侧塌得厉害，林洛尘被压在承重墙下面，脊柱可能有问题。”

“我这边的资源都在保他。”

“辰辰那边能说话能哭，就说明气道没问题，循环没问题。”

“你先按着，等这边稳定了我让小雅过去看。”

小雅，一个她刚收的女实习生。

陆大姐张了张嘴，最后说：“宋医生，孩子撑不了那么久。”

“陆大姐。”我妈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做了三十年医生，谁能撑，谁不能撑，我比你清楚。”

“你要真心疼孩子，就别在旁边催，越催他越紧张，血压越乱。”

电话啪一声挂了。

陆大姐把手机还给辰辰，眼圈有点红。

辰辰反过来安慰她：“阿姨，你别难过，奶奶很忙的。”

“她救过好多好多人，她也会救我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辰辰那张信得毫不犹豫的小脸。

我伸手去够他，指尖穿过他的额头。

他烫得吓人。

【宿主儿子体温39.7℃，进入创伤性休克前期。】

【建议宿主立即启动归家通道。】

我盯着系统那行字，第一次动了强行带儿子走的心。

可辰辰又开口了。

“陆阿姨，你能帮我再打一个吗？”

“打给我姑姑。”

“姑姑在指挥中心，她一定能派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