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全村的男女老少。

锣鼓声震天响。

刚翻新过的祠堂确实气派，朱红色的柱子，顶上铺着崭新的琉璃瓦。

可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琉璃瓦的光芒却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跟着老赵一步步走过去。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我身上。

没有喜悦，没有欢迎，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二婶端着一盘供果，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丧门星，还真有脸来。”

司仪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吉时已到！请乡贤敬头香！”

按照青山村百年的规矩，这头香，必须由村里最有出息、对村子贡献最大的人来敬。

以往，这都是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辈子来完成。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阶上。

从祠堂里走出来的，不是族老。

而是老赵的儿子，赵强。

赵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抹着厚厚的发胶，得意洋洋地从司仪手里接过三炷半米长的高香。

他高高举起香，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挑衅地落在我身上。

“感谢大伙的抬举，我赵强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好歹在城里混出了个人样。”

“不像某些人，读了大学，心肝都读黑了！”

赵强一边说，一边冷笑着看向我。

“这头香，我替咱们全村人敬了！”

乡亲们纷纷鼓掌叫好，还有人附和着夸赵强懂事。

我没理会赵强的挑衅。

我越过人群，径直朝着祠堂的大门走去。

那里，摆着我养父母的牌位。

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这座大山，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出人头地，逢年过节给他们烧柱香。

我刚迈上一级台阶。

“站住！”

赵强猛地转过身，拿着香挡在了大门正中间。

“程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进我们老赵家的祠堂？”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几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堂兄弟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像一堵人墙，死死堵在门口，把我往下推。

“滚下去！连根毛都不拔的白眼狼，也想进去拜祖宗？”

“你配吗？你给祠堂添过一砖一瓦吗？”

底下的乡亲们也开始群情激愤。

黑子站在最前面，指着我大骂：“把他赶出村子！咱们青山村没这种畜生！”

“滚出去！滚出去！”

咒骂声像海啸一样向我涌来。

我站在台阶中间，进退两难。

老赵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站在比我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装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东子啊，你也看到了，不是叔不帮你，是大伙怨气太大啊。”

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现在只有钱能平息众怒。”

“五十万，只要你现在转过来，我马上让他们让开。”

“你总不能看着你养父母在里面受冷落吧？”

赵强在一旁附和：“就是，大老板，拔根毛啊，不然你今天连这个门槛都摸不到！”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又抬起头。

看着老赵那张虚伪贪婪的脸，看着赵强得意的嘴脸，看着被他们蒙骗得团团转的质朴乡亲们。

我突然笑了。

从低声轻笑，到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疯了吧！”赵强皱着眉头骂道。

我收起笑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高高举过头顶。

“你们问我给没给祠堂添过一砖一瓦？”

“好，那我今天就让老祖宗们听个清楚。”

我点开屏幕，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

“赵富贵，你告诉我。”

“这十年来，我每个月打进你私人账户的几十万，都去了哪儿？！”

“我当年掏的那八十万修路款，又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