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才知道，衣裳能给，也能收回；名分能给，也能转手送人。

我坐上马车时，温云姝已经在车里。

她穿着烟青色宫裙，外披狐裘，整个人被衬得柔弱又矜贵。

那件狐裘，我也认得。

出征前那年冬猎，萧景珩猎了一只白狐，我随口说了句皮毛好看。

他当时没答。

后来那件狐裘，却成了温云姝的。

见我看她，温云姝歉然一笑：“姐姐别误会，是王爷怕我受寒，才命人取来的。”

我垂下眼。

“无妨。”

她轻声道：“姐姐从前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王爷最怕猜人心思，才总是误会你。”

我看向她。

温云姝的笑依旧温柔。

“其实你若肯服软，王爷未必不疼你。”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在她眼里，我从瘟城捡回一条命，也不过是不会服软。

马车到了宫门。

入殿赴宴时，太后坐在高位，看见我的第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王妃怎瘦成这样？”

我还没答，温云姝便跪下请罪。

“都是云姝不好。若不是云姝当日受伤，王爷也不会先护我出城，姐姐也不会因此生怨。”

她字字温顺，却句句都在替我定罪。

太后脸色果然变了。

如今北境粮草全靠温家掌控的江南水路吊着，太后自然事事要给温家颜面，更何况，她本就忌惮沈家军旧部在民间的威望。

“照雪，你是沈家女，怎能与病弱之人计较？”

我跪在殿中，旧伤瞬间被扯开，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萧景珩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始终没有看我。

太后继续道：“哀家听闻，你入城后与军中将士同吃同住，不顾王妃体面，还私自放开粮仓，险些引起民乱。”

我抬头。

“粮仓若不开，城中人会饿死。”

太后冷声道：“可粮是军粮。”

“那些百姓，也是大梁子民。”

殿内安静下来。

萧景珩终于放下茶盏。

“照雪。”

他只喊了我的名字，没有重话，可我听懂了他要我闭嘴。

温云姝轻声劝道：“姐姐，太后也是心疼王府名声。你若认个错，此事便过去了。”

“我没错。”

太后脸色一沉。

萧景珩眉心紧了紧。

温云姝眼眶泛红。

“可瘟城百姓都说，是姐姐逼他们签血书，把功劳归到自己名下。”

我手指一僵。

那不是归功的血书，而是瘟城最后一夜，叛军要屠城时，我带着幸存百姓和玄甲军立下的生死状。

他们愿意随我守城。

那血书，我一直贴身藏着。

可我醒来后，它不见了。

原来，是落到了温云姝手里。

太后抬了抬手，显然早有准备。

内侍立刻呈上一卷血迹斑驳的布帛。

上面被人改过字。

“誓随沈氏照雪，夺救城之功。”

我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

温云姝轻轻垂泪。

“姐姐，我知道你在瘟城受苦，可功劳不是抢来的。”

太后怒道：“沈照雪，沈家忠烈，怎出了你这样贪功妄为的女儿！”

我胸口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