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会当天，我提前十分钟到场。

门口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台风救援录像。

八名伤员爬上货轮的画面一闪而过。

没有我的名字。

主持人的声音从大厅传出来。

“正是叶澜女士提供的关键坐标，为救援争取了宝贵时间。”

屏幕上随即出现叶澜流着泪接受采访的脸。

“我丈夫周野也是救援英雄。”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他一样牺牲。”

掌声很响。

我站在人群外，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那天叶澜为了去周野出事的海域撒骨灰，违反禁航命令私自出海。

救援船靠近后，她又因为害怕担责，关闭定位，更改了三次坐标。

我们撞上暗礁，就是拜她所赐。

现在，她成了英雄。

而我成了事故责任人。

陆沉舟从台上下来，看见我时，眉头立刻皱起。

“谁让你来的？”

“我的处分大会，我不能缺席吧？”

“注意场合。”

他压低声音。

“别在今天闹。”

我看向台上。

工作人员端上了一枚金锚勋章。

那原本是总队准备颁给我的。

表彰我在船体即将沉没的情况下，救出八名伤员。

主持人却念出了叶澜的名字。

“她虽然不是专业救援人员，却在危急时刻保持冷静，为此次救援提供了重要帮助。”

叶澜走上台。

陆沉舟亲手将勋章戴在她胸前。

闪光灯亮成一片。

五年来，陆沉舟送过她很多东西。

我的车，我的房间，我孩子的音乐盒。

现在连我拿命换来的勋章，也成了他替死人还债的筹码。

叶澜走到我面前，摸着胸前的勋章。

“姜队，你别怪沉舟。”

“他也是为了救援中心的名声。”

“你的处分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

“是吗？”

我看向陆沉舟。

“这份报告也是你的意思？”

陆沉舟没有否认。

“你改变航线是事实。”

“叶澜私自出海呢？”

“她只是想祭拜丈夫。”

“她关闭定位呢？”

“她当时情绪不稳定！”

我点了点头。

“所以她做什么都有理由。”

“我救了八个人，倒成了罪人。”

陆沉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姜禾，不就是一枚勋章吗？”

“周野为你连命都没了，你让给他老婆一次能怎么样？”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叶澜又红了眼眶。

“姜队，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如果你真想要，我可以把勋章还给你。”

她伸手去摘，动作却慢得要命。

陆沉舟立刻按住她。

“不用还。”

“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他，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陆沉舟，你想保护叶澜，可以。”

“拿你自己的东西护。”

“别拿我的命、我的孩子和我的功劳替你做人情。”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你非要在周野的表彰会上发疯？”

“今天表彰的是台风救援。”

我从包里拿出存有原始资料的硬盘。

“至于周野救了谁，让他自己说。”

叶澜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突然冲过来。

“不能放！”

这一嗓子，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所有镜头同时转向她。

大屏幕黑了两秒。

下一刻，五年前那段被删掉的救援录音响彻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