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陆沉舟没来。

乔安把我的背包甩进车里，气得一路都在骂。

“老婆差点沉海里，他倒好，陪叶澜做心理疏导。”

“她手指破了点皮，全队都知道。”

“你肩膀裂了，站里连个果篮都没有。”

我系好安全带。

“省了，水果太甜。”

乔安看了我好几眼。

“你不对劲。”

“以前别人说陆沉舟一句不好，你能追人家三条街。”

“现在怎么不护了？”

我望着窗外。

“护不动了。”

回到救援中心，我的办公室已经换了主人。

叶澜坐在我的位置上，身上穿着救援中心的志愿者外套。

她面前摆着周野的照片。

陆沉舟正低头教她看海图。

两人靠得很近。

叶澜先看见我，慌忙起身。

“姜队，你别误会。”

“沉舟担心我台风后留下阴影，才安排我来这里帮忙。”

我扫了一眼门牌。

原本的“海上救援一队队长”，已经换成了“烈士家属联络室”。

我的东西被装进纸箱，丢在门外。

陆沉舟合上海图。

“你暂时停职，这间办公室空着也是空着。”

“谁停的？”

“我。”

“理由呢？”

“擅自改变航线，导致救援船触礁。”

我被气笑了。

那天是叶澜私自驾船出海，又在救援途中连续更改坐标。

为了找她，我才不得不进入暗礁区。

可现在，责任落到了我头上。

“叶澜违规出海，为什么没人查？”

陆沉舟语气冷了下来。

“她是去海上祭奠周野。”

“死人不能当通行证。”

话音刚落，叶澜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姜队，你可以冲我来，别这样说周野。”

陆沉舟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姜禾，给她道歉。”

“我说错了吗？”

“要不是周野，你五年前就死了！”

四周瞬间安静。

队员们谁也不敢看我。

五年来，这句话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

每次我都低头。

因为周野临终前，让我护住陆沉舟。

可我护着护着，连自己都快没了。

我抱起纸箱。

“道歉就算了。”

“我这个杀人凶手，离烈士家属远点。”

陆沉舟追出来，抓住我的胳膊。

正好是肩膀受伤的位置。

疼得我眼前发黑。

“又来这套？”

“你除了拿周野刺激我，还会什么？”

我盯着他。

原来他一直觉得，我留下周野的东西，是为了刺激他。

“那你想怎么样？”

“把原始报告删了。”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

“周野已经死了，别让活着的人难堪。”

我掰开他的手。

“好。”

陆沉舟神色微松。

他不知道，我答应的不是删报告。

是答应自己，别再犯贱。

晚上回到家，儿童房的灯亮着。

叶澜五岁的儿子小满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只蓝色鲸鱼音乐盒。

他看见陆沉舟，立刻扑了过去。

“陆爸爸！”

陆沉舟自然地将他抱起来。

我却死死盯着那只鲸鱼。

那是我给没出生的孩子买的第一件礼物。

流产后，我把它锁进了柜子。

一次都没舍得再碰。

叶澜有些不好意思。

“小满特别喜欢，沉舟就拿给他了。”

陆沉舟看了我一眼。

“一个旧玩具而已，你不会连孩子都计较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放在玄关。

“不会。”

房子、办公室、丈夫，还有那个本该属于我孩子的玩具。

他们喜欢，都拿去好了。

反正三天后，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