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第四天。

我刚把一箱书送出去，群里突然炸了。

江妍发了一张病历照片。

【孕八周，胚胎停育，行清宫术。】

我的姓名、医院、日期，一样没遮。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张病历，是我一直压在主卧床头柜最底层的。

一年前出院以后，我连再看第二次都没有勇气。

江妍住进我的主卧。

我的抽屉甚至没清空。

现在，她连我最不愿意被碰的东西，也翻了个底朝天。

紧接着，她在群里发：

【最后一项婚前风险。生育情况是不是应该让男方家里知道？】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以后还能怀吗？】

【砚礼是独子，这可不是小事。】

【这种情况彩礼是不是也要重新商量？】

一年前。

那个孩子没保住。

周砚礼当时陪江妍在另一家医院输液。

她喝醉以后说胸闷。

我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

最后一次接通，江妍在电话那边说：

“你去陪她吧，我一个人也行。”

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

周砚礼声音一下紧了。

“你别乱动！”

然后才匆匆跟我说：

“她刚摔了。”

“晚晚，你那里有医生，先听医生的。”

第二天下午，他才赶到。

抱着我哭了一场。

还买了一只小金锁，说以后还会有。

手机不停震。

忽然，周砚礼在群里发了三个字。

【都闭嘴。】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谁再讨论孩子，自己退群。】

那张病历也被撤回。

五分钟后，他打电话问我在哪。

半小时后，他站在门外。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拿过我的手机退出群聊。

“以后别看。”

然后，他把那只我还没收进箱子的小金锁塞回我掌心。

“病历不是我给她的。”

“她翻你抽屉这件事，我会找她。”

“孩子是我们的事，轮不到别人评头论足。”

他抱住我。

声音第一次没有一丝不耐烦。

我闭上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手机亮了。

邮件弹窗占满屏幕。

《婚前补充协议》。

其中一条被加粗标红。

【婚后两年未育，女方自愿放弃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并同意解除婚姻关系。】

最下面，是周砚礼的电子签名。

签署时间——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正是他冒雨给我送喜被以后。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

“你签了？”

周砚礼脸色变了。

“晚晚，你先听我说。”

“你签没签？”

他沉默两秒。

“签了。”

我把小金锁放回他掌心。

周砚礼立刻抓住我。

“只是备用条款！”

“我妈一直逼着写，江妍说签了堵她的嘴，我根本没准备执行。”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信我？”

我看着他。

“昨天晚上，你替我修被子的时候，已经签完了。”

他的手一下松了。

婚礼前三天。

我趁周砚礼和江妍出去定酒水，把书和换季衣服搬走。

婚礼前两天。

他们在客厅打游戏讨论接亲流程时，我把浴室里最后几瓶护肤品装进包里。

江妍赢了一局，笑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周砚礼坐在她旁边给我发消息：

【出来一起吃宵夜？】

他一次都没发现，洗手台已经空了一半。

婚礼前一天。

周母在群里公布最终结果。

【沈晚，新娘试用期总分58，不合格。】

【婚礼延期一个月，继续观察。】

周砚礼第一个回复：

【行。】

过了几分钟，又发：

【晾她两天，省得真以为我非她不娶。】

那天晚上，我趁他们去参加所谓的“婚前最后单身局”，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搬走。

原定婚礼当天上午。

周砚礼回到婚房。

鞋柜只剩他的鞋。

洗手台只剩一支牙刷。

冰箱里，却还整整齐齐放着七盒馄饨。

每盒都有日期。

最后一盒，正好是今天。

餐桌上放着求婚戒指。

下面压着我跟婚庆解除新娘跟妆、婚纱和个人物料服务的确认单。

周砚礼站在冰箱前，很久没动。

然后开始给我打电话。

关机。

微信只剩红色感叹号。

最后，他拨通我妈的电话。

“阿姨，晚晚去哪了？”

我妈沉默几秒。

“你不知道吗？”

“她今天去民政局领证了。”

周砚礼握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很久以后，他才问：

“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