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半个月来，我满身是血切开腹部的画面让她做了噩梦，她急需一点自我安慰。

妈妈红着眼眶走进来，把一条亲手织的红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

“南星，以前是爸妈偏心。”

“天冷了，戴上这个，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低头，看着脖子上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粗糙的毛线，带着活人的体温，烫得我浑身发抖。

我那颗死了十辈子、早就烂透了的心，突然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

我摸着围巾，眼眶酸涩。

我真的可以不用死吗？

我这种下水沟里的烂泥，难道也配得到一点点爱吗？

我第一次没有躲开妈妈的手，甚至笨拙地，小声喊了一句：“谢谢......妈。”

我摸着围巾，贴着冰冷的心口。

“这是妈妈给我的。”

那一刻，我真切地燃起了一丝活下去的妄想。

当晚，我和顾绵绵去后院的旧木柴房拿东西。

干燥的木房不知道怎么突然起了火。

火势借着风，瞬间吞没了整个柴房，大门被烧塌的房梁死死堵住。

浓烟滚滚，我和顾绵绵被困在了火海里。

“救命！咳咳......哥哥救我！”顾绵绵吓得跌坐在地上大哭。

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等死。

我想活。

我拼命用木棍砸着唯一的那扇小破窗。

很快，顾焱和爸妈发疯一样冲到了窗外。

顾焱用石头砸碎了窗户。

可窗框太小，火势又太猛，他们一次只能拉一个人出去。

“手！把手伸过来！”顾焱在外面大吼。

我看着窗外的爸妈，满眼都是对生的渴望。

我第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拼命把手伸了出去。

“哥哥，救我......妈，救我出去......”

我的指尖甚至已经碰到了顾焱的袖口。

可就在这时，顾绵绵在身后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哭得快要断气。

“哥哥......我喘不上气了......我要死了......”

顾焱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了。

他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狠狠拍开了我伸出去的手。

“南星你先让开！绵绵有哮喘，她受不了烟！你身体好，你再等一会！”

“啪”的一声。

我的手背被打得通红，重重地撞在燃烧的窗框上。

我愣在了原地。

隔着火光，我看向妈妈。

妈妈躲开我的眼神，哭着朝顾绵绵伸手：“快！先把绵绵拉出来！”

他们合力，一把将顾绵绵从窗口拽了出去。

就在顾绵绵出去的瞬间，“轰”的一声，屋顶的半面主梁彻底坍塌。

一堵巨大的火墙，瞬间隔绝了窗户和我。

外面传来妈妈焦急的喊声：“南星！南星还在里面！”

可紧接着，我听到了顾绵绵虚弱又凄厉的哭声。

“妈！别喊了！姐姐刚才跟我说，她看到后墙有个破洞！”

“她嫌窗口太慢，已经自己从后墙钻出去，跑到前面的安全区了！”

“她让我们快跑，别管她！”

外面死寂了一瞬。

随后，是顾焱愤怒到极点的破口大骂。

“这个自私的白眼狼！亏你今天还给她织围巾！”

“逃命的时候连亲妈都不管，自己跑得比谁都快！”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连绕到后墙看一眼的耐心都没有，就这么毫不留恋地走了。

我站在火海中央，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的风声。

我低下头，看着脖子上那条被火星烫出黑洞的红围巾。

突然，我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顾南星啊顾南星，你到底在奢望什么？”

“垃圾就是垃圾，烂人就是烂人。”

“你怎么配拥有家人？你怎么敢做这种美梦的？”

我扯下脖子上的红围巾，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脚下的烈火里。

我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也跟着彻底死绝了。

我转过身，张开双臂。

微笑着，一步步走进了火势最猛烈的中心。

.....

一个小时后，农家乐的大火终于被消防队彻底扑灭。

就在这时，几名消防员面色沉重地抬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缓缓走了过来。

消防队长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顾先生，火场清理完毕。”

“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

顾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不可能！”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还有一个已经从后面逃跑了，怎么可能有尸体！”

“里面烧死的，估计是哪来的野狗吧！”

消防队长摘下头盔，满眼错愕与悲悯地看着他。

“顾先生，柴房后面是实心的山壁，根本没有任何墙洞。”

“而且......”

“这具遗体被发现时，没有任何求生的痕迹。”

空气在这一刻，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