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不让我出门上课，我就每天在家待着。

上午跟着纪听澜背家训，下午自己在院子里晃荡。

晃荡到第三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纪听澜的钢琴课，根本不是去学琴的。

她是去琴行当陪练的。

那天爸爸出门办事，家里没人。

我在客厅翻到一张琴行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纪氏专项公益陪练计划"。

下面有一行小字：感谢纪家小姐担任公益陪练员。

陪练员。

不是学琴的，是陪别人练琴的。

我拿着那张纸去找纪听澜。

她正在房间里默写家训，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我把纸拍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她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找到的？"

"你每天去琴行，不是学琴，是给别人陪练？"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急了，声音拔高，"爸爸妈妈不知道吗？还是奶奶干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奶奶说，我是养女，不能白养。"

"要为家里做事，才配留下。"

"钢琴课的学费太贵，我用陪练抵。"

我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八岁的脑子转不太快，但我也明白。

这不是在养孙女。

是在养一个免费劳动力。

"爸爸妈妈知道吗？"

她摇头。

"奶奶说，这是家里的事，不用跟爸爸妈妈讲。"

"爸爸妈妈很忙，不要给家里添乱。"

我捏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纪听澜，你傻不傻？"

"你被欺负了你还帮人数钱？"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不是傻。"

"我是怕。"

"怕奶奶真的不要我了。"

"我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纪家是我唯一的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口。

我八岁，很多事不懂。

但那种怕被丢掉的感觉，我懂。

外婆走的时候，我也有过。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外婆说过，怕没有用。"

"怕的人不动，不怕的人才能活。"

"你带我去那个琴行。"

她震惊地看着我，"你去做什么？"

我攥紧了那张纸。

"我去看看，到底是谁让你陪练的。"

第二天，我跟着纪听澜去了琴行。

不是偷跑，是正大光明去的。

我跟奶奶说，我想学钢琴。

奶奶看了我一眼，像看一块发霉的面包。

"你连谱都不认识，学什么钢琴。"

我昂着头，看着她说道："先去琴行看看，试听一节课再说。"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你，反正也学不出来。"

我牵着纪听澜的手出了门，手心全是汗。

琴行在商场三楼，门面挺大，摆着两排钢琴。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坐在前台，看见纪听澜就笑了。

"哟，小纪来了，今天早了五分钟。"

"快进去，李老师的女儿等着呢。"

我站在旁边，听着不对劲。

"李老师的女儿？"

纪听澜小声解释。

"李老师是琴行的老师，她女儿学琴，我负责陪练。"

"就是......她弹，我跟着弹，帮她找节奏。"

"有时候也帮她翻谱。"

我盯着那个前台。

"那你们琴行收纪听澜的学费吗？"

前台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什么学费，她是公益陪练，免费的。"

"纪老太太亲自安排的，说是锻炼孩子的品行。"

我转头看纪听澜。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一句话不说。

那天陪练结束，我做了件大事。

趁前台不注意，我溜进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不在，桌上放着一份学员档案。

我翻了翻，找到了纪听澜的名字。

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学员类别：公益陪练。

入学时间：四岁。

备注栏写着一行字，是奶奶的笔迹。

"此学员为纪家养女，不享受正式学员待遇，以劳动换取学习机会，不得向外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