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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今日也不安生。
我坐在喜房里,外头宾客没有一个敢大声说笑。
天幕仍在。
它像一只睁在京城上方的眼,谁心虚,谁便不敢抬头。
前世的画面已经到了成婚后第三日。
我坐在谢家花厅里,捧着新妇茶,等虞家人上门。
父亲没来。
继母也没来。
只有虞知柔带着两个婆子,搬走了我半箱嫁妆。
她对前世的我说:“姐姐,父亲怕你在谢家不会打点,先替你保管。”
前世的我愣愣问:“可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虞知柔笑了。
“姨母若在天有灵,也会愿意帮虞家渡难关。”
那一瞬,水镜外的百姓哗然。
“嫁妆也能搬?”
“不是说虞家最重规矩吗?”
“这二姑娘怎么一口一个帮虞家,难道嫡女就不是虞家人?”
虞知柔站在谢家前厅,脸白得像纸。
她今日原想以送嫁妹妹的身份来谢家。
可天幕一起,她连门槛都没跨稳。
谢家老夫人坐在上首,冷冷地看着她。
“虞二姑娘,你来得巧。”
虞知柔勉强笑道:“老夫人,天上那东西来历不明,不可当真。”
“是吗?”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
“那你带来的这两口箱子,也是来历不明?”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虞知柔身后的婆子旁边,果然放着两口红漆箱。
箱身新刷过漆。
可锁扣上还刻着我母亲林家的徽记。
一枝折月梅。
我猛地站起身。
“打开。”
虞知柔立刻挡住。
“姐姐,这是母亲让我给你添的东西。”
我看着她。
“哪个母亲?”
她唇角一抖。
继母扶正后,我按规矩该唤她母亲。
可这一刻,我不想唤了。
谢砚辞从门外进来。
“开箱。”
他的声音并不高。
两个婆子却腿一软,齐齐跪下。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添妆。
是账册。
是田契。
是我母亲嫁妆铺子的印信。
还有一只白玉镯。
我见过那只镯子。
母亲临终前,曾握着我的手说:
“照霜,若日后受了委屈,拿着这个去慈宁宫。盛太后认得它。”
那夜之后,镯子便不见了。
继母说我年纪小,兴许贪玩弄丢了。
我为此跪了整整一夜祠堂。
原来不是丢。
是被她们收走了。
虞知柔扑通跪下。
“姐姐,我不知道,定是下人放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从前我最怕她哭。
她一哭,我便成了欺负妹妹的恶人。
可今日她哭着哭着,天幕上忽然飘过一行字。
【她每次哭前,都会掐自己左手无名指。】
【看,她又掐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虞知柔的手。
她像被烫到似的,把手藏进袖中。
谢家老夫人笑了一声。
“有趣。”
我也笑了。
“妹妹,你别藏。”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掀开她的袖口。
她左手无名指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红痕。
满堂寂静。
虞知柔的眼泪停在脸上。
我轻声问她:
“这也是邪祟掐的?”
宫里来人时,我正坐在谢家花厅清点嫁妆。
来的是慈宁宫的掌事太监冯喜。
他年纪大了,走路却稳,见了我先行一礼。
“世子夫人,太后娘娘请您入宫。”
我还未开口,虞知柔便急急站起。
“公公,姐姐今日大婚,按礼不该入宫。”
冯喜看她一眼。
“虞二姑娘也去。”
虞知柔脸色一白。
冯喜又道:“虞侍郎、虞夫人、谢世子,一并去。”
他说完,垂眼补了一句:
“太后娘娘说,既然天要开眼,宫门便不能关着。”
我终于握紧了母亲的白玉镯。
入宫路上,谢砚辞与我同乘一车。
照规矩不合。
但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规矩了。
马车经过朱雀街,百姓挤在两侧,人人仰头看天幕。
有人认出我的花轿,朝我跪下磕头。
“虞姑娘,若天上说的是真的,你可千万撑住啊。”
也有人骂。
“虞家装了这些年清流,原来连女儿嫁妆都吞。”
“那位虞二姑娘不是京城才女吗?才女也偷姐姐的东西?”
我坐在车内,指尖发抖。
谢砚辞递来一盏茶。
“怕?”
我想说不怕。
可喉咙发紧。
“怕。”
他点头。
“怕也正常。”
我抬眼看他。
“谢世子,你为什么娶我?”
他沉默片刻。
“你母亲救过我。”
我怔住。
谢砚辞垂眼看着车帘外一闪而过的日光。
“十年前,北境押粮出事,我随父亲入京述职,在城郊遇刺。林夫人路过,带人救下我。”
我从未听父亲提过。
“后来呢?”
“后来她入宫见了太后,出宫后不久便病了。”
谢砚辞看向我。
“我查了许多年,只查到她死前曾写过一封折子,却没有递到御前。”
我心口一跳。
“折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只那只镯子。”
我刚要追问,马车忽然一停。
外头有人高声道:
“三皇子到!”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我看见一队宫中仪仗停在前方。
三皇子萧承佑骑在马上,玉冠白袍,温润得像一块无暇玉。
虞知柔的马车就在他身侧。
她低头下车,眼眶微红。
萧承佑亲自扶了她一把。
动作很快,却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谢砚辞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前世水镜里,宫宴上替虞知柔说话最多的人,便是这位三皇子。
他夸她善良。
说她不忍见姐姐一错再错。
最后也是他亲自取来供词,让我按下血指印。
天幕像听见了我的心声。
画面一转。
宫灯如昼。
前世的我跪在金砖地上,手边滚着一只碎盏。
太后倒在高座,殿中乱作一团。
虞知柔捂着心口,哭得几乎昏厥。
“姐姐,你为什么要害太后娘娘?”
前世的我拼命摇头。
“不是我。”
“酒盏不是我换的。”
三皇子俯身看我,眼中全是失望。
“虞照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水镜外,萧承佑勒住马。
他的笑意终于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