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碎裂的声音，隔了半个城都能听见，

混着敌军的欢呼，燃烧的城墙，映红了半边天，

我拦住了想要冲出去拼命的士兵和百姓，

带着他们藏进了城里最偏僻最破败的贫民窟巷道，

这里四通八达，杂物堆积，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只是敌军似乎在搜城，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找食物，

而我们手中的吃食，已经开始见底，维持不了几天了。

白羽在我和哥哥之间往返，翅膀几乎没有停下，

它胸口的肉陷了下去，骨头像刀片一样，几乎要戳破薄薄的皮肤，

我将城里的惨状一次次的写给父亲和大哥，

可父亲没有再回复我只言片语，只有大哥越来越短的寥寥数句，

字里行间满是敷衍和厌烦：

【晚棠，再坚持一下，疏月心疾又犯了，我们需要转道去寻访名医！】

【晚棠，偌大一座城，你藏好了就不会有事。】

【晚棠，只要你在，我们便没有放弃城池！】

【晚棠......别闹了......】

一字一句，钝刀割肉。

第七日，我再次将血书系在白羽的腿上，

它振翅起飞，却在半空中歪歪扭扭的栽了下来，跌落在我脚边，

它太累了，飞羽几乎脱落大半，金眸赤红如血，

我心疼的捧起它，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它的羽毛上：

“对不起，白羽，再帮我飞一次......城里的百姓就靠你了......”

它撑起头，轻啄了一下我的指尖，挣扎着向远处飞去。

这一次，它很久都没有回来。

而城里，到底出事了。

那位带着婴儿的妇人因为实在太过饥饿，为了喂养孩子，求络腮胡陪她冒险走出了巷道，

却被搜城的敌军撞了个正着。

络腮胡被放回来传递消息，

他们将妇人绑在了太守府门前的拴马桩上，

刀锋抵在了她怀中婴孩的心口：

“交出带头抵抗的太守千金，林晚棠！”

原来，他们搜的竟然是我。

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他们只当我是太守留下稳定军心的炮灰，

却没想到我真是太守千金：

“他们说，若林小姐肯出面慰军，便放过余下的士兵百姓，还会给予粮食。”

“可若是入夜还不见人，便要焚城，拿那孩子祭旗！”

我坐在满是灰尘的窗边，坐了一天，

直到落日渐渐西沉，一只陌生的信鸽落在窗棱上，

我颤抖着取下信笺，哥哥的字迹潦草的厉害：

【林晚棠，你多次谎报军情我都念在兄妹之情上替你说情，这次你太过分了，竟然怂恿这畜生俯冲惊吓疏月！】

【我已将它宰了炖汤，给疏月补补身体，这只信鸽还不会返航，你也消停消停！】

【母亲说了，南方气候适宜疏月养病，父亲决定改道前往扬州，你再等等！】

【若再不懂事，便在城里守一辈子吧！】

白羽死了，曾经许诺庇佑一生的信物，成了林疏月手里的汤，

我沉默着将纸条塞进已经鼓的不像样的荷包，

连同对家人的最后一丝期待，一起埋在了屋角。

我梳妆打扮，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士兵和百姓哭着跪了一地：

“小姐，不能去啊......我们去跟他们拼了！”

我摇了摇头：

“好好活着，你们还有父母妻儿，他们还等着跟你们团聚。”

我回到了太守府，熟悉的大门此刻像一只张口嘴的巨兽，等着将我吞吃干净，

我扔掉了手里生锈的匕首，仰着头走了进去。

那一夜，我置身地狱，

笑声，骂声在耳边充斥，

我躺在大厅的地毯上，身体被一遍遍碾过，四肢折断，体无完肤，

在第一声鸡鸣中，我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搂着林疏月安睡的母亲突然胸口一阵剧烈绞痛，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口血喷了出来，尖声嘶喊：

“回去！快回去，去找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