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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剖腹产第二天,我就把离婚律师叫到了医院。
负责对接的人,是我老公苏禹铭的亲妹妹,苏禹星。
她愣愣看了我半天,满脸不可置信:
“你搞什么?你昨天才刚生完我哥的孩子!”
我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哥没等我生完,就陪苏眉出海了。”
“这样的老公,有留着的必要吗?”
苏禹星沉默几秒,还是替他哥辩解。
“苏眉姐刚离婚,抑郁得厉害,我哥是医生放心不下。”
“他就是出于责任过去照看两眼,你至于闹到离婚这一步吗?”
“孩子才刚出生,怎么能没有爸爸?”
我眉眼冷漠,打断她:
“孩子不是没有爸爸,是他爸爸先不要他的。”
苏禹星脸色一白,试探着拉住我的手。
“嫂子,我哥他确实对苏眉姐上心惯了,但那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我们都知道我哥爱的是你。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抽回手臂,拨通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你们的律师不太专业,我要换一个。”
01
苏禹星摁住我,脸色不大好看。
“你非要这样吗?到时候我哥只会觉得你无理取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就因为赌气,你用离婚威胁,对孩子也不负责!”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小婴儿,笑了一声。
不负责?
真正该担起这三个字的人,是苏禹铭。
生之前最后一次产检,医生说:
“产妇身体状况不太好,又是稀有血型,孩子虽然胎位正,但能不能顺产还不好说。家属来了吗?咱们一起制定下分娩方案。”
苏禹铭没来。
他在忙着安慰闹离婚的苏眉。
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进产房前。
我给他发:
【老公,我肚子疼,好像要生了。我现在正在往你医院去,你能不能调个班过来陪我?】
他回:
【苏眉姐准备离婚了,我现在陪着她在律所办手续。】
【只是生个孩子而已,没什么大事,我尽快赶过去。】
尽快。
这两个字他不知说了多少遍。
第一次去领证的时候,我们刚准备出门。
苏眉打来电话,说家里煤气漏了。
苏禹铭放下东西就要走。
我说今天我们要去领证。
他留下一句“我尽快赶回来”,转身就出了门。
最终,证也没领成。
第二次我们领完证,刚出了民政局大门。
苏眉又打电话来:
“明天是我爸祭日,还差几样东西,你能不能过来帮下忙?”
庆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就扔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眉姐......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到。”
那年我二十五岁,以为他只是重情义,把苏眉当亲姐姐。
现在二十八岁,孩子刚出生,我才终于逼自己承认。
那根本不是重情义的问题,
而是他心里那杆秤从来没摆正过,永远分不出轻重。
“你说话啊!别装死。”
苏禹星的话拉回我的思绪。
我正要开口,病房门被人推开。
苏禹铭带着一身海腥味进来,满脸欢喜凑过来。
脸上挂着熟悉的讨好表情。
这些年,他每次从苏眉那回来,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老婆,你和宝宝都好吗?”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孩子。
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苏眉姐她离婚闹得太凶,前晚割了腕,抢救过来之后情绪一直不稳。我是医生,又算是她弟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所以她的命是命,我和孩子的命,就不重要?”我打断他。
进产房前我疼得浑身发抖,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后来还是护士告诉我,他留了言,说家里有急事要处理,来不了,让我有事找护工。
我那时候就猜到,他所谓的急事,是苏眉。
结婚这些年,只要我们约好去做什么,苏眉总会准时出各种状况。
三年里,这样的戏码,演了无数次。
夫妻吵架、家人生病、家电维修、心情不好......
理由层出不穷,但是结果都一样。
我的老公总会抛下我,去找另一个有家室的女人。
苏禹铭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知夏,你别动气。我和苏眉从小一起长大,她小时候还救过我的命,跟亲姐姐一样,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我摸着孩子软乎乎的小手,冷笑一声。
“我不想跟你掰扯这些。现在有了孩子,我不能让他跟着我一起受委屈。”
“正好你来了,我们商量一下离婚协议。”
他愣了一下,慌了神,急声道:
“我怎么会亏待你和孩子!”
“知夏,咱们不闹好不好?孩子才刚出生,不能没有爸爸。”
“我跟你保证,以后我改。苏眉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住家护工,以后日常琐事我都不插手了,真出了大事也让小星先过去。以后我下班就回家,所有心思都放在你和宝宝身上,好好陪你们,行不行?”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带着我熟悉的愧疚和温柔。
要是放在以前,我大概早就点头了。
可产房里十几个小时的阵痛,无人可依的恐慌,还有手机里那三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低头看向婴儿床里的孩子。
他那么小,皱巴巴的一团。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苏禹铭,我给你三次机会。”
“三次之后,你要是还把我和孩子放在苏眉后面,我们离婚。”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让步了。
就像过去每一次。
我闹,他哄,最后我原谅。
“没问题。”他答应得格外爽快,“我保证,以后我就守着你和咱们儿子,哪儿都不去。”
孩子咿咿呀呀,在我怀里笑开。
他也笑了:“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我看着那张小脸,心里一片平静。
这三次机会,不是给他的台阶。
是我给自己和孩子,最后的底线。
三次之后,我绝不回头。
02
产后第三天凌晨,我是被伤口疼醒的。
侧切的地方火辣辣地抽痛,涨奶的硬块坠得胸口发闷。
我摸黑想去按呼叫铃,手边空了一片。
陪护床上没人,被子凉透了,叠得整整齐齐。
手机屏幕亮着,苏家亲戚群刷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是婆婆凌晨两点发的照片:
苏禹铭裹着外套坐在苏眉家客厅,苏眉低着头坐在旁边哭。
配字:
【禹铭放心不下眉眉,大半夜特意跑过去守着,重情重义,眉眉父母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下面一串亲戚附和,全是夸他有担当、知恩图报。
我算了算时间。
从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苏禹铭在苏眉那里待了六个小时。
而我和刚出生的孩子,在医院没人关心。
缓过那阵疼,我拿起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快十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静,隐约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知夏?怎么醒了?是不是伤口疼?”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在哪儿?”我问。
他顿了一秒,语气故作自然:
“科室有点急事,刚收了个急诊病人,我过来盯一下。马上就回病房了。”
他笃定我刚生产完,没力气看家族群,也从没想过我会拆穿他。
我没戳破,声音很平:
“我好像发烧了。”
“孩子现在在吐奶,我刀口疼弄不了,护工还没来,你回来一趟。”
他立刻紧张起来:
“严重吗?呛着没有?我这就......”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婆婆带着哭腔的尖叫,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响。
“禹铭!眉眉她割腕了......快来......”
苏禹星的声音也跟着插进来,急得不行:
“哥你快拿止血绷带!”
一阵混乱的响动后,苏禹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语速飞快:
“知夏,你先叫护士看一眼你和孩子,我这边走不开,你别慌,我处理完马上就过去!”
电话直接被挂断。
再打过去,一直是忙音。
我靠在床头,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伤口还在疼,胸口涨得发僵。
我强撑着身子给孩子拍奶、擦嘴,收拾妥当后拿起手机,才看见他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科室临时加了会诊,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叫护士,别硬扛。】
下面还补了一句:
【记得用温毛巾敷一下胸口,涨奶别忍着,及时告诉护工。】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刚在一起时。
那时候我生病习惯自己硬扛,他红着眼眶守着我,说我可以娇气一点,只管依靠他,什么时候都不用忍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苏眉从国外回来之后。
苏眉,成了我们之间优先级更高的人。
他对我的关心,渐渐只剩嘴上的叮嘱,脚步却永远迈向别人。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
“第一次。”
我轻声说。
宝宝,这是第一次。
他用掉一次机会了。
03
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烧到傍晚才慢慢退下去。
苏禹铭是晚上七点过来的。
“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一进门就伸手探我额头。
我偏头避开了。
他脸上浮起愧疚:
“对不起知夏,苏眉又自杀了,差点没救回来,我妈和我妹妹吓得直哭,我实在走不开......”
“那我和孩子呢?”
“啊?”
我直勾勾盯着他。
“如果今天我烧晕过去,孩子吐奶呛死,你也要等处理完苏眉的事情才回来吗?”
他脸色变了变:
“你别这么说......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而且你人在医院能有什么事情?”
我笑了。
“苏禹铭,我今天烧到39度8,乳腺炎加刀口感染,疼得抬不起胳膊。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两个没接,一个说忙完就回。我如果真出了事,现在人说不定都凉了。”
“我让你叫护士......”
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抱歉。
我笑了:
“护士没有责任一直守着我一个!”
“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产后感染可大可小,严重了会败血症,会休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知道!可苏眉她神志不清,我妈又有心脏病,万一出事了,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那我和孩子出事了,你就不会伤心吗?”我轻声问。
他愣住,眼神有些躲闪。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
身后静了很久,然后是他压低声音打电话:
“妈,知夏今天烧得厉害......我知道苏眉离不开人......行,我晚点过去看看。”
我靠在枕头上,摸着身边熟睡的宝宝,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滑进鬓角。
点滴打到一半,他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按掉。
又响。
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他起身去走廊接。
“我知道,但知夏今天真的不舒服......什么?苏眉跑到天台上去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他推门进来,满脸焦急:
“知夏,苏眉自己跑到医院门诊楼天台上去了,谁劝都不理,只肯见我。我得过去一趟,晚了怕出事。”
我嗤笑一声,抬眼盯着他:
“只肯见你?”
“我真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非得让人扔下刚生完孩子的老婆过去。”
见我话里带刺,他脸色难看,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你看!我没骗你,这个角度能看到天台!”
他急得直踱步,
“她就站在护栏边,万一真跳下去怎么办!我就去劝两句,劝下来我立刻回病房。”
我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心脏一点点结冰。
这就是他,我的丈夫。
他永远有更急的人要救,永远有撇不开的责任。
我和孩子,永远都要再等一等。
见我不再说话,他转身就冲了出去。
没一会儿,对面天台出现了他的身影。
我忍着刀口的钝痛,撑着墙慢慢挪到窗边。
住院部正对着门诊楼的天台,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苏眉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护栏边,看见苏禹铭跑上来,立刻哭着扑进他怀里。
他伸手稳稳接住她,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低头凑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风卷起她的长发,缠在他领口。
远远望去,像一对共渡难关的亲密爱人。
我扶着窗台慢慢蹲下身,小腹坠得生疼。
“第二次。”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宝宝,这是第二次。
他又一次,选择了别人。
04
躺回病床没多久,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
我费力往身下摸了一把,满手都是黏腻的血迹。
护工正巧进来,吓白了脸,转头就冲出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完脸色凝重,说是产后出血,刀口感染往宫腔扩散了。
止血药、强效抗生素立刻用上了。
我忍着疼给苏禹铭发消息,说我出血加重,情况不好,让他回来。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推开病房门。
眼下乌青,一身疲惫,进门先下意识开口:
“苏眉昨晚总算稳住了,天台吹了风发着烧,状态刚稳定一点睡下了。”
我没接话。
他随手放下外套,转身想去拿水杯,余光却瞥见床头的病历单。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会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昨晚发了消息,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回。”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带着点辩解的意味:
“昨晚守着她不敢离人,手机调了静音......我想着你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盯着,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扯了扯嘴角。
“苏禹铭,我问你。如果我昨晚大出血休克,被推进抢救室,苏眉打电话说她难受,你会走吗?”
他猛地抬头:“当然不会!”
“如果她说她又想不开了,非你不可呢?”
他沉默了。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到底没吐出一句笃定的“不会走”。
沉默,就是最清楚的答案。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禹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从今天起,你守在病房,手机不准静音,苏眉那边不管出什么事,都不准去。做得到吗?”
他眼里立刻浮起松快,连连点头:
“做得到。我保证,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我眼底划过嘲讽,闭上眼说:
“我信你最后一次。”
一整个上午,苏禹铭都守在我和孩子身边。
半步也没有踏出病房。
他抱着我们的孩子,炫耀似地冲我笑:
“知夏你看,我能做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孩子。”
“我们别闹了,以后都好好的好不好?”
我没说话,将视线投向窗外,默默倒数。
这一次,他能坚持多久?
下午,我突然胸闷心慌,血压骤降。
刚喊来医生,苏禹铭的手机就响了。
是婆婆的电话,声音尖利得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禹铭!快来!眉眉的前夫闹到医院来了!还带了刀!”
苏禹铭身子一僵,看向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我。
“知夏,我…”
“别忘了你的承诺。”我喘着气,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知道,但你也听到了,那个疯子拿了刀!真出人命怎么办?”
他掰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你这儿有医生护士,不会有事的。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门砰地关上。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自嘲地笑了笑,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特护病房。
浑身插满管子,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妈妈坐在床边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见我醒了,她哽咽着说:
“你产后痉挛导致废液流入肺部,造成了吸入性肺炎,差点就没了......抢救了三个小时。”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他呢?”
妈妈别过脸,眼泪掉得更凶。
不用问也知道。
他没回来。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
我费力拿起来看,是苏眉发来的消息。
【知夏,听禹铭说你病得很重?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前夫过来闹,又麻烦他了。】
【你别怪他,他就是心软,见不得我可怜。】
【等我好一点,就过去看你。】
我看着这三行字,突然笑了。
多熟悉的台词。
每次他因为她抛下我,她总会事后发来这样的“歉意”。
看似愧疚,实则炫耀。
我回复:【不用了。】
然后点开相册。
三年的时光都存在这里,
跨年烟火下他低头吻我的抓拍,
领证时他攥着红本本傻笑的截图,
第一次见胎心时他手抖着拍下的B超单......
我指尖划过,没有犹豫,将所有合照选中,按下删除。
进度条慢慢走完,像把这三年的期待与执念,一并清空了。
这时,ICU的门被推开。
苏禹铭来了。
他衣衫凌乱,眼里满是慌乱,看到醒着的我,几步冲过来。
“知夏,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样?疼不疼?”
“苏禹铭,”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三次机会,你用完了。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