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季嘉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惊鸿姐姐带给我的东西，你说是垃圾食品......是在骂我吗？”

他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顾惊鸿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她依然保持着所谓的上位者风度。

“季洵，我知道你流落在外，受教育程度不高。”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这里是内城，不是你以前待的贫民窟。”

“说话要讲究基本的分寸，嘉言很脆弱，你这样会伤害到他。”

沈音南也有些生气了。

“阿洵，惊鸿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还不快给弟弟道歉。”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们。

四个人，四张脸上都写满了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叹了口气。

真的好累。

和智商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人交流，比杀变异兽还要消耗体力。

“我说草莓是垃圾食品。”

我指了指那个恒温箱。

“因为它的根茎处有隐性毒素沉淀，吃多了会导致异能运转迟缓。”

这话说出来，顾惊鸿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季洵，你是在开玩笑吗？”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草莓是温室最新培育的品种，经过了三道安全检测。”

“你一个连能量探测仪都没摸过的人，凭肉眼就能看出毒素？”

季清徽也冷下脸。

“季洵，为了博取关注而编造谎言，是非常低级的手段。”

“如果你想要，直说就是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草莓，亲自递到季嘉言嘴边。

“嘉言，吃吧，姐姐看着你吃。”

季嘉言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张嘴咬了一小口。

“很甜呢，谢谢惊鸿姐姐，谢谢大姐。”

他笑得很甜美。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转身上楼。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反正毒不死人，最多也就是关键时刻拉个肚子或者异能卡壳而已。

回到房间，我继续躺平。

接下来的三天，季家人完美地展示了什么叫作体面的冷暴力。

吃饭时，好菜永远放在季嘉言面前。

出门时，季清徽的车只带季嘉言，让我自己走去物资发放点排队。

他们没有骂过我一句脏话，也没有打过我一巴掌。

他们只是用无数个细节告诉我，你是一个外人，你不配得到我们的爱。

第三天傍晚。

基地内城举行了一场高层联谊宴会。

沈音南拿出一件款式繁复的旧西装递给我。

“阿洵，今晚你也一起去。”

“这衣服是嘉言前年穿过的，你瘦，穿着应该合身。”

西装的款式极其繁琐，全是暗纹和亮片。

最关键的是，腰围小得离谱。

季嘉言站在一旁，穿着一身定制的高级手工西服，端庄俊逸。

“哥哥，今晚很多基地的权贵都会去。”

“你打扮得体面点，也许能结交一些朋友呢。”

他的话听起来很贴心。

但我知道，把一个在废土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塞进这种充满束缚的衣服里。

就像是把猴子穿上西服拉到舞台上展览。

为了衬托他这只高贵的白天鹅。

我接过西装，看了看标签。

其实我不穿也行，但我实在懒得和她们扯皮。

“哦。”

我随意套上西装，连扣子都没完全扣上，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旧外套。

宴会设在基地的中央大厅。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们一家人走进去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

准确地说，是季嘉言吸引了目光，而我吸引了嘲笑。

“那是季家新找回来的儿子吗？怎么穿得像个马戏团的？”

“听说在外面流浪了十几年，粗鄙得很，连刀叉都不会用。”

“真是可惜了顾副统领，居然和这种人有婚约。”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落进我们的耳朵里。

季清徽皱眉，压低声音警告我：“季洵，挺直腰板，别给季家丢脸。”

我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站着好累。

好想找个地方躺下。

就在这时，顾惊鸿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过来。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季嘉言，然后看向我，神色有些复杂。

“季洵，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语气强势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慢慢挪动步子，跟着她走到露台上。

冷风一吹，我更困了。

“季洵，长痛不如短痛。”

顾惊鸿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清冷而坚定。

“现在的末世，危机四伏。”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或者至少能在内政上协助我的丈夫。”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审视着我。

“你刚从废土回来，什么都不懂。”

“跟着我，只会让你面对无穷无尽的压力和危险。”

“为了你好，也为了季家的颜面。”

“我们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