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我推开公寓的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陆清嘉没有回来。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我没来得及收拾的水杯。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三年了，我一直为了所谓的“结婚基金”在压缩自己的欲望。

衣柜里只有几套换季的衣服。

卫生间里只有一瓶快见底的男士洗面奶和刮胡刀。

连鞋架上，也只有两双能穿得出去的单鞋。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箱子，竟然连一半都没装满。

剩下的大半个空间，空荡荡的。

就像这三年来我对她的期待一样。

早上八点。

大门的密码锁响了。

陆清嘉提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走了进来。

她看到放在客厅正中间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南星，你这就要去出差了？”

她走过来，把早餐放在桌上。

“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去几天啊？”

她的语气很轻松。

仿佛昨晚把我一个人扔在发病床上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检查箱子的拉链。

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拍我的肩膀。

“还生气呢？”

“昨晚瑾川家那只老鼠太狡猾了，我找了半天才赶出去。”

“后来太晚了，我就在客房凑合了一宿。”

“你肚子好点没？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陆清嘉，我要走了。”

“走吧，出差注意安全。”

她看了一眼手表，显得有些不耐烦。

“对了，你走之前把冰箱里的菜处理一下。”

“晚上瑾川要来吃饭，他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你把排骨炖在锅里再走，别让他来了没得吃。”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脸。

真是可笑。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我不做。”

陆清嘉的脸色沉了下来。

“楚南星，你是不是非要这样阴阳怪气的？”

“我不就是昨晚没陪你去医院吗？”

“你又没缺胳膊少腿，自己去一趟怎么了？”

“瑾川是真的害怕，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别总是针对他？”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吵。”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你爱做不做，大不了晚上我带他出去吃好的。”

“出差在外别总给我甩脸子，到了发个信息。”

我没有再说话。

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大门的密码从脑海中彻底删除了。

下楼，打车。

直奔机场。

辞职报告我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就已经发给主管了。

交接手续我用年假抵了。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候机室里人来人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

阳光穿透玻璃，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三年，我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

围绕着陆清嘉转。

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替她省钱，替她规划未来。

最后只换来一句“踏实过日子”。

而她把所有的浪漫、耐心和金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

登机广播响了。

我拉着小箱子，排队过安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我拿出来看。

是陆清嘉发来的微信。

“你怎么真的没炖排骨？”

“瑾川都到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今晚我不回来了，带他去秦芷那吃日料补偿他。”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

反省。

我笑了。

原来一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她以为我只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生闷气，冷战，最后在她几句轻飘飘的指责中妥协。

我把她的微信拉黑。

电话号码拉黑。

走到机舱口，乘务员微笑着对我说：“欢迎登机。”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系好安全带。

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灰色天空。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陆清嘉。

你的“踏实过日子”，留给别人去消受吧。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