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吵醒的。

推开卧室门，陆清嘉正端着一盘煎蛋走出来。

她穿着灰色的家居服。

看到我，她笑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笃定。

“醒了？”

“去洗漱吧，我弄了早饭。”

“昨晚的事我没往心里去，你也别气了。”

她总是这样。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把所有的伤害轻描淡写地抹平。

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

煎蛋的边缘有些焦了。

这是她三年里为数不多的下厨。

我坐下来，没有拿筷子。

“陆清嘉。”

“嗯？”

“你昨天给苏瑾川买表的钱，是从我们共同账户里刷的吗？”

她喝粥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账户，是我们为了结婚准备的。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会雷打不动地转三千进去。

三年下来，里面有十多万了。

那是我的全部积蓄。

陆清嘉放下勺子。

“昨天刷卡的时候拿错卡了。”

“下个月发了奖金我就补进去。”

“你连这点小事都要查账吗？”

小事。

十万块，是我三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心血。

在她嘴里只是一件小事。

“那是我们的结婚基金。”

“结婚也是明年的事，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

“对了，今天周末。”

“你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秦芷今天新店开业，我们去凑个热闹。”

“顺便去附近的男装高定店看看。”

去西装店。

这本来是我们上个月就定好的计划。

但她一直推脱说工作忙。

今天突然主动提起，大概是想安抚我。

我没有拒绝。

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穿了一条休闲裤。

陆清嘉看着我的打扮，微微皱眉。

“你怎么就穿这个？”

“我没有别的衣服。”

她顿了一下。

“算了，素净点也好，看着踏实。”

到了秦芷的新店。

那是一家高端的日料餐厅。

推开包间的门，我看到了苏瑾川。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名牌潮服。

手腕上戴着的就是昨晚那块十万块的劳水鬼手表。

闪闪发光，惹人注目。

看到我们进来，他笑着招手。

“清嘉姐，南星哥，你们来啦。”

他今天没有叫我姐夫。

陆清嘉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

转头对我说：“南星，你坐这。”

她指的位置，在长桌的最边缘。

离她隔了三个座位。

我走过去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

都是空运来的新鲜食材。

苏瑾川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

“这鱼好腥啊。”

他皱着眉头，拿纸巾吐了出来。

陆清嘉立刻放下筷子。

“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要不要我让厨房给你熬点热粥？”

苏瑾川娇气地摇摇头。

“不想喝粥，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黄包。”

城西离这里有二十多公里。

开车一来一回要一个半小时。

陆清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行，我这就去买。”

秦芷赶紧拦住她。

“老陆，你疯了吧，我这开业宴呢。”

“外卖叫一个不就行了。”

“那家店不送外卖。”

陆清嘉拿起车钥匙。

“你们先吃，我快去快回。”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向我。

“南星，你照顾一下瑾川，他肠胃弱。”

门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面面相觑。

苏瑾川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着我，笑得天真无邪。

“南星哥，你别介意啊。”

“清嘉姐从小就这样，把我当亲弟弟疼。”

“我随口一说，她就当真了。”

我低头夹了一口凉拌海带。

“不介意。”

“她愿意跑，是她的事。”

苏瑾川放下茶杯。

“其实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去试西装。”

他理了理衣袖。

“清嘉姐说你眼光不太好，总是挑那些老气的款式。”

“让我帮忙参谋参谋。”

我嚼着海带。

海带的味道很涩。

“是吗。”

一个半小时后。

陆清嘉提着热腾腾的蟹黄包回来了。

她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她把包子放在苏瑾川面前。

“趁热吃。”

苏瑾川用筷子戳破一个包子。

尝了一口。

“怎么有点冷了，皮都硬了。”

“我不想吃了。”

他把筷子一放。

陆清嘉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地哄他。

“可能是一路上空调吹的。”

“那我重新给你点别的好不好？”

我看着这一幕。

觉得胃里那一阵酸水又翻涌了上来。

“我吃饱了。”

我站起身。

“不是要去看西装吗，走吧。”

陆清嘉看了我一眼。

“你急什么，瑾川还没吃好。”

“那你们慢慢吃，我自己去。”

我拉开包间的门。

陆清嘉在后面叫我。

“楚南星，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商场一楼的高级礼服店。

这家店是陆清嘉选的，走的是平价路线。

刚进门，陆清嘉和苏瑾川就跟了进来。

苏瑾川亲昵地走在陆清嘉身边，有说有笑。

像是一对璧人。

导购热情地迎上来。

“女士先生，看新郎礼服吗？”

陆清嘉指了指我。

“给他看，挑几件素净点的，别太花哨。”

导购拿来了几件基础款。

布料粗糙，设计也很死板。

我站在镜子前，连试的欲望都没有。

苏瑾川却在店里逛了一圈。

指着橱窗里那件最华丽的定制款。

“清嘉姐，那件好帅啊。”

精致的暗纹刺绣，剪裁像艺术品一样挺括完美。

陆清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眼神柔和下来。

“是挺好看的。”

她转头对导购说。

“把那件拿下来，给他试一下。”

导购愣住了。

“女士，这件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租金要两万。”

“拿吧。”

苏瑾川高高兴兴地进去了。

陆清嘉走到我身边。

“南星，那件太贵了。”

“咱们过日子不搞虚的，这件基础款的就挺适合你。”

“省下的钱，我们还能添置点家电。”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要和我踏实过日子的女人。

“你让他试两万的礼服。”

“让我试五百的？”

陆清嘉叹气。

“他只是试一下过过干瘾。”

“他小男孩心性，就喜欢这些精致的东西。”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苏瑾川穿着那件镇店之宝走出来。

真的很帅。

像一个真正的贵公子。

陆清嘉看呆了。

苏瑾川理了理领结，转了个身。

“清嘉姐，好看吗？”

“好看。”

陆清嘉脱口而出。

苏瑾川嘟起嘴。

“可是导购说这件做工复杂，只租不卖，好可惜啊。”

陆清嘉走到收银台前。

掏出钱包。

拿出了另一张卡。

“这套礼服我买下了。”

“直接刷卡。”

导购震惊得合不拢嘴。

“女士，这件卖的话，要十五万。”

“刷。”

陆清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站在那件五百块的基础款西装旁边。

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