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记事起，爸爸就给我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

“弟弟的身体弱，他的时间每天都在流失。”

“只有你把时间省下来转给弟弟，他才能活下去。”

最初的三年，我做得很好。

从第四年开始，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管我怎么使劲，动作还是越来越慢。

爸爸却觉得我是故意拖延想害死弟弟。

于是他联系了在海外读博的姐姐，要给我植入一块AI芯片。

我绝望地哀求：

“我没有想害弟弟，我是真的生病了！”

他不为所动，亲手为我注射了麻醉剂。

再醒来时，我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爸爸满意地点头，让我去贴身照顾弟弟。

可目的地根本不是医院，而是一栋别墅。

一进门弟弟就扑进了爸爸怀里，没有一点病弱的样子。

我疯狂挣扎，想质问他们为什么骗我。

可没有指令，我只能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爸爸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去把地下室打扫干净。”

但是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被设计得又陡又窄，极度的恐惧攥紧了我：

“不要！我会摔死的！停下！”

我的身体依然僵硬地向前迈进。

第一步，我就踩空了。

......

“砰！”

沉闷的肉体砸地声在密闭的楼道里回荡。

我的脖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折叠在台阶边缘。

清脆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外面客厅里的电视音响。

剧痛在瞬间剥夺了我的呼吸。

紧接着，我感到身体不可遏制地向下翻滚。

后脑勺磕在铁锈斑斑的扶手上。

膝盖砸碎了堆在角落的废弃瓷砖。

我像一只装满劣质棉絮的破麻袋，被无形的手拖拽着，重重地砸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鲜血顺着额头涌出来，糊住了我的左眼。

失控的括约肌松弛开来。

温热的尿液混合着血液，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蔓延出一小片泥泞。

而我甚至连屈起手指遮挡脸庞的力气都没有。

“陆鸣岐，你又在发什么疯？”

谢修能的声音隔着那道沉重的木门传了进来。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笃笃”声。

声音停在门外。

“让你打扫个地下室，你就在里面给我摔盆砸碗？”

“你以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就能不用干活了是吗？”

他并没有拉开门。

他只是隔着门板，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永远理智且冰冷的语调训斥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要呼救。

但我发不出声音。

颈椎的彻底断裂让我失去了对声带的控制。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下去。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身体猛地一轻。

那种仿佛千斤重的迟缓感消失了。

我低头看去。

我正飘在半空中。

而地上，躺着一具扭曲破碎的躯体。

那是我。

我的左臂反向扭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半边脸完全塌陷在血水里。

我死了。

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里时，我居然没有感到恐惧。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再也不用拖着那具沉重的身体，拼命去追赶所谓“流失的时间”了。

门外传来谢修能按动屏幕的轻微滴答声。

“既然你这么喜欢躺在地下室，那就好好待在里面。”

“装死是吧？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他冷笑了一声。

我看到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后颈处那块凸起的皮肤下，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是那块AI芯片。

“机体指令下达。”

谢修能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机械地在地下室里响起。

“目标任务：起身，封锁入口，禁止任何人进入。”

我的尸体在指令的操控下，以一种极其反人类的姿态动了起来。

断裂的左臂在地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碎裂的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后。

然后，用整个后背死死地抵住了木门。

谢修能在门外转动了备用钥匙。

“咔哒。”

反锁的声音。

“你就给我在这下面反省三天。”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扇门一步，我就让你姐把芯片的痛觉阈值调到最高。”

“听懂了吗？”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按照指令，死死地堵在那里。

“爸爸！”

楼梯上方传来一道清脆的童音。

是陆嘉树。

他穿着精致的高定小西装，怀里抱着一个昂贵的机器人模型，探出头来。

“哥哥打扫完了吗？我的乐高城堡还没有地方放呢。”

谢修能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嘉树乖，哥哥还在闹脾气呢。”

“他不懂事，不肯把时间省下来给你，爸爸在惩罚他。”

陆嘉树委屈地撇了撇嘴。

“哥哥好自私啊。那我不理他了，爸爸带我去吃蛋糕好不好？”

“好，爸爸带你去。”

皮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门后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样也好。

这扇门关上了。

再也没有人会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口中那个自私的陆鸣岐，已经死在这个初冬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