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保镖拖出了会所的后门。

初冬的雨夹着雪，冰冷刺骨。

我被狠狠扔在满是泥水的小巷里。

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冻得我浑身发紫。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胃里一阵阵痉挛。

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停在了我的视线里。

是霍云蔓的助理，林秘书。

她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沈先生，这又是何必呢。”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

“霍总心善，当年没把事情做绝。你安安分分拿着抚恤金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我强撑着从泥水里爬起来。

“抚恤金？”我冷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爸被烧成了一具焦炭，你们给我五十万。那是抚恤金吗？那是封口费！”

我死死盯着林秘书。

“你们到底在掩盖什么？”

林秘书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我很不可理喻。

“沈先生，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真相，不是你这种阶层的人能承受的。”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我的脚边。

纸袋没有封口，里面的照片散落出来。

我低头看去，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这三年来，我在夜场里为了打听消息，被人灌酒到吐血的照片。

是我为了见一个关键知情人，被迫跪在碎玻璃上的照片。

甚至还有我被几个醉酒女客撕扯衣服，拼命反抗的照片。

“你以为你这三年查到的所谓线索，都是怎么来的？”

林秘书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霍总和傅少爷觉得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样子，很有意思。”

“你查到的每一个人，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霍总安排好的。”

“你在地狱里挣扎，而霍总和傅少爷，坐在云端上看戏。”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彻底碎裂了。

“她怎么能......”我揪住心口的布料，大口喘息着。

“她说过，我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光......”

“那是台词，沈先生。”林秘书残忍地打断了我的回忆。

“霍总当年为了躲避傅家内部的权力倾轧，不得不隐姓埋名。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底层身份’。”

“而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保护色。”

“你足够单纯，足够好骗。她对你好，只是为了让‘孟婉’这个人设更逼真。”

林秘书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至于你父亲的死。只能怪他太聪明，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霍总只是顺水推舟，借着那场爆炸，让‘孟婉’也名正言顺地死掉罢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意外。

没有什么是真的。

我的父亲，我的爱人，我的三年。

全都是别人局盘上的一步死棋。

“这里是一百万。”林秘书又掏出一张支票，夹在指尖。

“买你滚出帝都。永远别再回来。”

她将支票松开。

薄薄的纸片在风雨中飘落，沾满了泥水，贴在我的脚面上。

我呆滞地看着那张支票。

一百万。

这就是我一无所有、粉身碎骨的人生标价。

“回去告诉霍云蔓。”

我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不走。”

林秘书皱了皱眉。

“沈先生，人贵有自知之明。霍总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转身走进了会所的后门。

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把所有的灯光和温暖都隔绝在内。

我独自站在黑暗的雨巷里。

身体冷得发抖，心却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地下室的。

墙上贴满了我三年来的心血。

照片、剪报、红线连成的关系网。

曾经，这些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现在，它们像一个个长满嘲笑声的嘴巴，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走到桌前。

拿起那个木制的相框。

里面是我和“孟婉”唯一的合照。

那是她用第一个月的工资，带我去拍的。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温柔，眼里仿佛有星星。

我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鲜血滴在照片上。

盖住了她的脸。

“霍云蔓。”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游戏确实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