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管闭目养神。

车子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了京郊一处尚未完工的会展中心。

这里是傅氏集团旗下被叫停的烂尾项目。

四周荒无人烟，连路灯都只有零星几盏。

保镖把我拽下车，一路拖进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甲醛和潮湿的霉味。

他们推开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

这是一间原本用来做冷库的封闭室。

四面都是斑驳的水泥墙，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我试图往外走，却被保镖猛地推了回去。

铁门在我眼前轰然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随后是落锁的声音。

地下室的温度常年维持在极低的水平。

我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不出十分钟，寒气就像针一样顺着骨缝往里钻。

我摸黑走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铁门。

“林清婉！”

“你把门打开，我们把话说清楚。”

门外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昂贵球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

不是林清婉。

是程子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傅先生，别白费力气了。”

“这门隔音效果特别好，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我靠着冰冷的铁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钱？还是傅南星？”

程子航在门外轻笑了一声。

“我什么都要。”

“凭什么你这种又老又脏的男人能拥有那么多。”

“而我却只能在学校里装清朗阳光，连买块表都要看人脸色。”

我正想反驳，门外突然传来了林清婉的声音。

“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先回车上等吗。”

她的语气完全没有了之前在校门口的冰冷与疏离。

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纵容和熟稔。

程子航撒娇般地抱怨。

“妈，你对他也太温柔了。”

“刚才就该让我把那辆兰博基尼也砸了出气。”

那声“妈”，像一道惊雷在逼仄的冷库里炸响。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不可置信地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林清婉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急。”

“那车在公司名下，砸了手续麻烦。”

“再等一天，等明天的表彰大会一过。”

“我把他包养女大学生的证据一交。”

“傅家那些资产，就全是你和我情夫的了。”

我的手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发抖。

程子航是林清婉的儿子？

我娶了她二十二年，她竟然在外面连私生子都有了。

而且听这年纪，甚至比南星还要大上几个月。

程子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恶毒。

“还是妈你深谋远虑。”

“当年得亏你收买保姆把那男人的女儿卖了。”

林清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

“只是没想到傅延川这么执着，找了二十年还没放弃。”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全世界都以为傅延川出轨包养女大，他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了。”

我在门内听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是因为低温。

是因为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巨大恐惧与愤怒。

二十年。

我无数次深夜惊醒，梦见南星在泥水里哭着喊爸爸。

我花光了无数精力，成立了多少寻亲基金。

原来这一切，全是我身边这个同床共枕的女人一手策划的。

为了家产，为了她外面的情夫和私生子。

她亲手毁了我的家庭，扔了我的女儿。

冷空气一点点剥夺着我肺里的氧气。

我慢慢顺着铁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清婉......”

我几乎是咬碎了牙，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知道现在不能慌。

我必须保持体力，撑到明天。

撑到手刃仇人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