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黑漆漆的无字灵牌几乎要怼到我的脸上。

三十六个婢女也跟着附和起来。

“请郡主给林姑娘敬茶！”

角木蛟扬起满是泪痕的脸，义正辞严地看着我。

“林姑娘高风亮节，若是没有她，哪有郡主今日的荣华富贵？”

“您就算贵为皇亲，也不能不知恩图报啊！”

惊蛰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们姐妹都是林姑娘留给大人的恩赐。”

“郡主若是连林姑娘的灵位都容不下，那是何等恶毒的心肠？”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我钉在了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

仿佛我这个大楚正牌郡主，是靠捡一个死人的残羹冷炙才活到今天的。

裴知行静静地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某种隐秘的得意和笃定。

他断定我一个深宫里养大的女子，面对这种阵仗，面对满屋子的道德审判和门外的重兵。

除了妥协低头，别无他法。

“让我给她磕头？”

我用拿着凤簪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灵牌前的那截焦黑玉笛。

“一个无媒苟合、连名字都上不了族谱的外室。”

“也配受本宫的香火？”

裴知行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暴怒。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大嫂苏云芝倒先跳了起来。

“沈懿宁！”

她连弟妹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讳。

“你真以为你那宸亲王府还能一手遮天吗？”

“如今边关吃紧，皇上都要仰仗我们裴家退敌！”

“你若是今夜不把这头磕了，不把这茶敬了。”

“明日京城就会传遍你妒悍残暴、逼死功臣的恶名！”

陈彪更是直接抽出了半截佩刀，刀面反射着烛光，寒气森森。

“郡主，末将是个粗人，只认军令不认人！”

他说着，竟真的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肩膀。

那股粗鄙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我微微皱眉。

裴知行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殿下，臣给过您体面了。”

“既然您固执己见，那就休怪臣无礼。”

“陈彪，伺候郡主给阿滢敬茶。”

他甚至还虚伪地补充了一句。

“动作轻些，别伤了殿下千金之躯。”

几个府兵立刻如潮水般涌进新房，准备强行将我按在蒲团上。

惊蛰和角木蛟等婢女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精光，已经开始准备茶水了。

我冷冷地看着逼近的陈彪，指腹摩挲着凤簪的边缘。

就在陈彪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触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新房外传来。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彪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去。

新房那两扇雕花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人从外面暴力踹飞。

沉重的木门砸在几个府兵身上，瞬间将他们压得口吐鲜血。

烟尘四起中。

一队身披银色吞兽重甲的精锐死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新房。

是宸亲王府的专属护卫，铁浮屠。

裴家那些引以为傲的镇西府兵，在铁浮屠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被缴械按在地上。

一道极具威压的声音从铁浮屠身后传来。

“本王的女儿，也是你们这群烂泥里爬出来的蛆虫配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