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商场买了一套新的床品。

回来时，门没锁，客厅里飘着咖啡香。

陆承安坐在餐桌前用我的杯子喝咖啡，对面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

穿着干练，戴着金色的腕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晏哥回来了，"陆承安朝我扬了下下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苏曼。"

那个叫苏曼的女人站起来，礼貌地点头，"你好，沈晏是吧，久仰。"

"久仰什么？"

"陆承安经常提到你，"她笑了笑，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说温时蕴有个很帅气的男朋友。"

陆承安在旁边接话，"我说的是长得帅但脾气不太好。"

我没理他，抱着新床品进了卧室。

换床单的时候听到客厅里陆承安在跟苏曼说话。

"帮我个忙，把这个寄到那个地址，温时蕴上次落我那儿的手表，我拿去保养好了，想给她个惊喜。"

"你倒上心。"

"那当然，二十多年的兄弟了。"

我手指攥着枕套，骨节发白。

温时蕴的手表，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周年礼物。

她说不小心弄丢了，我心疼了好几天。

原来不是弄丢了，是落在了陆承安那里。

而他拿去保养，当作自己的心意送回来。

中午温时蕴回来吃饭，看到桌上那块保养好的手表，先是一愣。

"谁给我修的？"

"陆承安，"苏曼替他回答，"他说你这表好几万，放着不保养可惜了。"

温时蕴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陆承安，"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我还以为丢了呢。"

"上次你来我那儿打游戏忘桌上了，我看表蒙花了就顺手拿去修了，"陆承安轻描淡写地说，"花了八百块保养费，你请我吃顿饭就扯平了。"

"一顿饭够干嘛的，请你吃一个月。"

我从卧室走出来，站在餐桌边。

"那块表是我送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温时蕴反应很快，"我知道啊，所以才着急，还好陆承安帮我收着了。"

"你应该谢谢他，"她又补了一句。

谢谢他把我花三个月工资买的东西拿走，再包装成他的功劳还给你。

"谢谢。"我说。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还要说不疼。

陆承安冲我笑，"晏哥客气什么。"

下午温时蕴回公司上班，走之前在门口穿鞋。

陆承安追出来递了杯酸奶，"路上喝，你胃不好别空着肚子。"

她接过来很自然地拧开喝了一口，"谢了儿子。"

"滚蛋。"

两个人笑着告别，比情侣还默契。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旧床单。

门关上之后，陆承安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路过我身边，低声说了句，"晏哥，酸奶是你冰箱里最后一盒，我看你没标名字，就拿了。"

那是我昨天特意买的，限定口味，全城断货，我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随便拿。"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不重要的宠物。

"晏哥你真大方，难怪温时蕴总说你好。"

当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拿出手机翻温时蕴的朋友圈，往下滑了很久。

三年，她发过四十七条动态。

关于我的，三条，全是合照，配文是统一的"纪念日快乐"。

关于陆承安的，十一条。

有偷拍他吃东西的侧脸，配文"猪";

有两个人打篮球的背影，配文"我儿子比你儿子帅";

有陆承安生日那天的九宫格，每一张都精心调过色，最后一张是他们额头碰额头许愿的照片，配文"二十三年的好兄弟，下辈子还做我儿子"。

我从来没有过九宫格。

我退出朋友圈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温时蕴的收藏夹。

第一条收藏是一篇推文——"如何判断一个男生是否喜欢你"。

收藏时间是两个月前，陆承安住进来的第三天。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中，我听到隔壁传来陆承安的笑声，然后是温时蕴的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

"别闹了，睡吧，明天还上班。"

"不要，你给我讲个故事，小时候你每次都给我讲。"

"你多大了还听故事......行了行了，从前有座山......"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指甲嵌进手心。

那些刻意的靠近和试探，那些恰到好处的示弱和撒娇。

不是没有界限，是他精准地踩在界限上，每一脚都踩得刚刚好。

而温时蕴永远看不见那条线。

或者，她看见了，只是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