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出去。”

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没有人回头看我。

大哥在翻报表，连秘书小林，都只盯着门的方向。

只有二姐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眼底满是挣扎。

他们都在等我走。

“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放他进来。”

秘书小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拉着我往门外走。

我坐着没动。

甚至把计算器又按了一下。

归零。

小林愣了一下，用力拽了我一把。

“顾妄少爷，别闹脾气了，快走吧。”

我依然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眼神狂傲不羁。

沈延之皱了皱眉。

他维持着温和的假面，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顾妄，别惹你爸爸生气。”

“现在不是你犯倔的时候，听话，沈叔叔待会儿给你买糖吃。”

沈叔叔。

他在我家人面前叫我顾妄，凑近了就端起长辈的架子。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

沈延之被我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竟然在一个傻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错觉，绝对是错觉。

“怎么还不出去！”

我爸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实木桌面上。

“非要在这个时候添乱吗！”

我大哥叹了口气，冷漠地催促。

“顾妄，赶紧出去，别在这碍事。”

二姐咬着牙，挡在我面前。

“爸，大哥，你们冲他发什么火！”

就在二姐准备拉着我往外走的时候。

陆沉渊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最后五分钟。”

“顾董，我耐心有限。”

“如果您觉得不交公章比较有骨气，我也不勉强，我们法庭上见。”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不过到时候，就不是和平接手了，顾家的资产会被强制清算。”

“至于令妻生前留给这位少爷的那个不可撤销信托......”

陆沉渊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据我所知，顾董这十八年来，从里面拆借了不少次吧？”

“如果走破产清算，这笔信托的独立性恐怕保不住，也要拿来抵债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我爸的死穴。

我爸的手指，在公章盒上抖了一下。

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这辈子最软弱，也最愧疚的，就是动了我妈留给我的钱。

“我交。”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沈延之立刻将公章盒推到我爸面前。

“顾董，这是明智之举。”

那枚黄铜扣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

我爸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

迟迟没有接下去。

我大哥咬着下唇，眼眶通红。

“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沈叔？”

他抬头看向沈延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沈延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得意，但很快被他那招牌式的温和掩盖。

“清泽，如果有一线生机，我绝对不会让顾董交章。”

“但陆总背后的资金盘根错节，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

他甚至转过身，对着陆沉渊微微鞠了一躬。

“陆总，顾董交章后，希望您能遵守承诺，保留顾妄名下的那部分信托基金。”

“这是顾董最后的底线。”

陆沉渊大度地摆摆手。

“当然，我陆某人做生意最讲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