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张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隔着衣袖拉着我往门外走。

我不动。

我的双脚像是在地毯上生了根。

小张愣了一下，用力拽了我一把。

“三少爷，别闹脾气了，快走吧。”

我依然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桌上那份协议。

李锋皱了皱眉。

他维持着伪善的假面，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三少爷，别惹你爸爸生气。”

“现在不是你犯病的时候，听话，李叔待会儿给你买冰美式。”

犯病。

他在我家人面前叫我三少爷，凑近了就说我犯病。

我要是开口，第一句话一定是——

算了，精力不该浪费在一条狗身上。

我抬起头，眼神如刀般直视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李锋被我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竟然在一个废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感。

错觉，绝对是错觉。

“怎么还不出去！”

我爸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实木桌面上。

“还要我亲自请你出去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蔡成安戴着手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身后，两名警察紧追而至，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肩膀。

他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昔日的蔡氏接班人，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爸，静南，别签！”

蔡成安刚进门就哑着嗓子吼道。

“人不是我杀的！周行舟是被人灭口的，巨擎的账有问题！”

“老实点！”

警察狠狠将他的上半身按在会议桌上，手铐砸得桌面“砰”一声响。

蔡成安被迫弯下腰，脸颊贴着冰凉的桌沿，眼睛却死死盯着裴章。

但他在被按下去之前，先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什么也没说。

我后来才知道，他刚被带回案发现场做完指认，警车路过蔡氏楼下。

他听见了我爸要签保释方案的消息。

他求警察让他上楼见我爸最后一面。

警察没同意。

他是在等红灯的时候，从警车里撞开半开的车门，一路跑上来的。

他跑上来，不是来喊冤的。

是来告诉我们，别为了他签那份协议。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还想着别把家产送出去，护着我们。

我爸看着被按在桌上的大儿子，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扶，却又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成安啊......”

我爸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

蔡静南冲过去，想要拉开警察的手。

“你们干什么！我哥还没有被定罪，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蔡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只是带嫌疑人来确认现场遗留物品。”

警察冷冷地挡开蔡静南，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扔在桌上。

物证袋里，装的正是周行舟死亡现场的照片。

一共五张。

“蔡成安，再确认一次，案发当晚十一点，你是不是在周行舟的书房？”

警察例行公事地询问。

蔡成安死死咬着牙，死盯着裴章。

“裴章，你个畜生，你敢做不敢当！”

裴章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筹码。

“蔡大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和周行舟因为资金分配不均发生口角，一怒之下勒死了他，然后伪造成上吊自杀。”

“李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裴章看向李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主管，你说是不是？”

李锋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我亲眼看见大少爷十一点进了书房，半小时后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衣服上还有血迹。”

“放屁！”蔡成安怒吼，“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够了！”

我爸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桌上的签字笔。

“我签。”

这两个字，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