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财务陈姐的倒计时突然只剩一天多。

她在澜谷五年，从创业期就在。

所有人都说，老板换了她都不可能换。

我第一反应是，她要出事。

于是午休时，我偷偷跟了出去。

陈姐没去吃饭。

她进了一家律所。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看到我，她脸瞬间白了。

“许主管？”

我盯着那个纸袋。

“你准备辞职？”

她没回答，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

“是不是加盟返利的账有问题？”

陈姐猛地停住。

半小时后，我把闻野也叫到了公司附近的小面馆。

陈姐坐在我们对面，眼眶通红。

“我是去咨询，我这些年经手的账，如果真出事，我要负什么责任。”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U盘。

里面是供应商返点、设备采购、装修差价、加盟退款，还有真正的闭店数据。

两家指定供应商背后，都跟赵启明亲属有关。

加盟商一开店，他们先从装修、设备和物料上扒一层。

店活下来，继续收。

店死了，归结成经营不善。

然后再招下一批。

我手脚发凉。

“高彦博不知道？”

陈姐脸色很难看。

“很多付款，没有高总签字过不了。”

她抹了把泪。

“我儿子今年高三，我不想他高考的时候，他妈突然被带走问话。”

闻野始终冷静。

他只问：“原件呢？”

“都在公司。”

“很好，不要动。”

“那你们呢？”

闻野擦了下手。

“该走程序走程序。别为了抓一个人，先把自己送进去。”

这句话，后来我才知道。

他也是说给我听的。

第二天，陈姐提交离职，数字归零。

临走前，她把情况提交给公司监事和外部审计。

下午，马妍被HR叫走。

她头顶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

【2小时17分。】

当天五点，全员收到邮件。

【品牌中心负责人马妍因组织调整，不再担任现职。】

品牌部鸦雀无声。

她离开以后，孙姐走到我面前。

“许今禾，高总叫你。”

十分钟后，我坐进高彦博办公室。

他把一张任命通知推过来。

【许今禾暂代品牌项目负责人。】

我：“......”

高彦博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狐狸。

“年轻人敢想敢干。把招商大会做完，转正、升职都不是问题。”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的字猛地一闪。

【被闻野亲手优化倒计时：5天。】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从十七天，直接变成五天。

我走出办公室时，腿都是软的。

闻野站在玻璃门外。

“升了？”

我把任命书塞给他。

“滚。”

“为什么？”

“看见你烦。”

闻野挑眉。

“升职还不高兴？”

“你不懂。”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回来，一把抓住他袖口。

“闻野，这五天，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开除女同事。”

他看着我。

“具体点。”

“二十九岁，一米六八，品牌部，姓许。”

闻野安静几秒。

“许今禾，你最近是不是需要看医生？”

“你先答应！”

“我怕失业。”

这一次，我没开玩笑。

闻野也没有。

他垂眸看着我。

“就因为房贷？”

“不止，还有我爸。”

我低头笑了下。

“他以前开店赔过钱，为了还债跑货运，差点死在高速上。我每个月都给他存药钱，他心脏里那根支架，又不会自己续费。”

闻野很久没说话。

半晌问：“你那么怕，为什么还不签那份确认书？”

我抬头。

“怕失业跟想坐牢，还是有点区别的。”

“再说，我爸当年就是被这种东西坑的。”

“我要是签了，以后真有哪家老板半夜倒在高速上，我睡不着。”

闻野看了我很久。

“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本子，写了两行。

我伸长脖子。

“你写什么？”

他合上。

“不关你事。”

......

招商大会当天，三百多个意向加盟商坐进宴会厅。

大屏幕上循环滚动。

【十二个月回本。】

【一店养全家。】

我站在后台，面前放着最终版演讲稿。

最后一页，依然夹着那张数据真实性确认书。

我的名字已经打印好了。

只差签字。

赵启明走过来。

“签了，等会儿上台。”

我没动。

“我说过，这些数据没有来源。”

赵启明笑了。

“许今禾，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

“现在你是项目负责人。”

“项目成功，你升职。”

“项目出事，你负责。”

“职场不都这样？”

我抬头看他。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

他脸一沉。

“注意态度。”

“我态度挺好。”

我盯着他。

“至少没把假数据签成真的。”

赵启明俯下身。

“你不签，今天就滚。”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我眼前数字猛地跳出来。

【00：09：59】

【00：09：57】

我心脏重重一缩。

九分钟。

不是五天，不是明天。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