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没有立刻递笔。

“爸，再等等。”

“还能等什么？”

我爸声音嘶哑。

“再过二十分钟，谢氏所有账户都会被冻结。”

“工厂停工，员工失业，项目也会被强制拍卖。”

“与其让银行拆掉谢家，不如把它完整交出去。”

大哥红着眼看向我爸。

“可是，这是爷爷和您一辈子的心血。”

我爸苦笑。

“公司没了可以再建。”

“人不能被债拖死。”

他说着，又看了我一眼。

“尤其是你弟弟。”

“他什么都不会。”

“谢家真破产了，谁替他收拾那些烂摊子？”

我坐在角落，安静看着他。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操心我那几栋“破楼”。

我心里有点酸。

也有点想笑。

爸，你还是先担心那些准备排队破产的人吧。

霍沉让律师翻到签字页。

“谢董，这是明智的选择。”

“只要签字，霍氏立即支付第一笔资金。”

“今晚谢家的债务全部由我承担。”

赵总等人听见这句话，神色明显放松。

他们不在乎谢氏姓谢还是姓霍。

只要钱到账，叫它谢天谢地集团都行。

大哥将钢笔递给父亲。

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爸。”

我爸用力抽走。

“临舟，输得起，才能重新开始。”

他摘下腕表，放在桌上。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东西。

这些天，他连这块表都准备拿去拍卖。

大哥终于别过脸。

姑姑低头抹泪。

满屋子的债主却不约而同看向墙上的时钟。

九点五十四分。

再过六分钟，谢家便会正式易主。

我站起身。

姑姑立刻抓住我。

“阿砚，你去哪儿？”

“拿手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手机？”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没有还给我。

“转账密码。”

我没有回答，只朝他伸出手。

“给我。”

大哥皱起眉。

“谢砚，别闹。”

“我不是在闹。”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平静，他愣了一下。

霍沉看向我。

“谢二少舍不得那两千八百万？”

“放心。”

“谢氏归霍家以后，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闲职。”

“每个月的工资，足够你继续买点小东西。”

“烂尾楼可能买不起。”

“烂尾模型还是没问题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

我也笑了。

“霍总真大方。”

“你欠我的钱都没还，就开始替我安排工资了？”

笑声戛然而止。

霍沉眯起眼睛。

“我欠你钱？”

我微微偏头看他。

“可能有点多，你记不清也正常。”

“谢砚！”

大哥低喝一声。

“现在不是说疯话的时候。”

霍沉却摆摆手。

“让他说。”

“我倒想听听，谢二少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债主。”

我看了眼时钟。

九点五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

我重新向大哥伸手。

“手机给我。”

“最后一次。”

大哥死死盯着我。

最终，他还是把手机放进我掌心。

我解锁屏幕。

那张被他当作经营游戏的债务清单还停留在首页。

五家破产公司。

十七笔到期债权。

涉及在场十二家企业。

本金一百四十六亿。

连同利息和违约金，共计一百八十亿。

九点五十九分。

我爸接过收购协议。

霍沉拔开钢笔笔帽，亲自递过去。

“签吧。”

笔尖即将落下。

我按下债权追偿键。

下一秒，满屋子的手机同时响起。

刚才还催谢家还钱的人，一个接一个白了脸。

我走到会议桌前，抽走父亲手里的协议。

然后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各位不是来讨债的吗？”

“排好队，别插队。”

我将债务清单投上大屏。

“我手里的债权刚好凑了个满减。”

“谢家破不破产不好说。”

“你们几家，倒是可以拼团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