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级开学第一天的三班，空前热闹。

热闹不是因为开学本身。

开学这种事，对九年级学生来说跟奔丧没什么区别，谁也不会因为要回到那个堆满试卷的教室而欢欣鼓舞。热闹是因为温雾岿回来了。

那个休学了快两年、在精神病院住了一整年的温雾岿，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三班门口。

她背着个单肩包，褐色的长发在晨光里垂到腰际以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天生微垂的眼尾让她看上去像是在生谁的气，但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得像从哪本小说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以至于几个男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同时发出了某种介于惊叹和窒息之间的声音。

“温雾岿？！”

“真的是她？不是说她......不回来了吗？”

“什么限定卡池复刻啊这是......”

温雾岿没理任何人，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装的是咖啡，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桌上的文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只回到领地的猫，旁若无人。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她比休学前更瘦了，手腕上虽然穿着长袖衬衫，但领口露出来的锁骨像两道刀痕，衬得整个人薄得像纸。

她安静了很多，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潭水一样看不出深浅的安静。

危险程度未必下降。

但看那张脸，就算性格再恶劣，也很难真的生气。

三班班主任徐小薇站在讲台上，小小的个子被讲台挡住了一半。

她的声音一贯温和，像泡软的棉花，但此刻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

“同学们，温雾岿同学从今天开始正式复学，大家要多照顾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太吵，她需要适应。”

全班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吵。

毕竟九年级了，谁会听班主任的话呢。

温雾岿坐在窗边，偏头看向窗外。

三班的窗户正对着一楼的走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二班教室的后门。

她看到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黑色卷毛，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搞到的咖啡。

卜自在。

他没往窗户这边看，低着头走路，像在算什么东西。

温雾岿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很大，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动物。

她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她其实不记得了，她对他的记忆只有两次会考，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的相处，和那个暑假里断断续续的聊天记录。

但她就是觉得他很熟悉。

熟悉到了一种不合理的地步，好像她的灵魂在他面前会自动切换成另一种模式，像一个被提前设置好的程序，只需要他出现，她就会启动。

温雾岿垂下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

她还是不觉得好喝，但至少不皱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