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华殿的晨光比乾清宫来得更早一些。

因为临华殿东侧没有高大的殿宇遮挡，太阳一出来阳光就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间寝殿照得亮堂堂的。

苏妉睁开眼睛时，身边又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燕无羁睡过的位置，被褥已经凉透了。

他走了至少有一个时辰。

苏妉："春桃。"

她唤了一声。

宫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宫女春桃："娘娘，陛下临走时吩咐了，说您昨晚辛苦了。"

宫女春桃："让您多睡会儿，不许人打扰。"

苏妉接过帕子擦了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辛苦了？

辛苦什么了？

昨晚燕无羁确实留在了临华殿，但他什么也没做。

准确地说，他什么也没让她做。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妉躺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呼吸时快时慢，显然不是在放松。

后来，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不是暧昧的那种抱法。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没有说话，但苏妉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某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情绪，在某个瞬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却又不敢完全释放，只能通过这种细微的颤抖来宣泄。

苏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了他放在她小腹上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进去，十指相扣。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颤抖慢慢平息了。

呼吸变得均匀。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睡着了。

这一次，比昨晚更久。

苏妉："系统，"

苏妉："他昨晚睡了多久？"

系统："【宿主，燕无羁昨晚连续睡眠时长】"

系统："【一个时辰。】"

苏妉："一个时辰？"

苏妉有些意外。

苏妉："那也就是比昨晚多了一倍。"

系统："【是的。】"

系统："【而且根据生物监测数据显示，他在这一个时辰中进入了深度睡眠阶段。】"

系统："【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系统："【深度睡眠对精神修复至关重要，宿主，您的策略效果显著。】"

苏妉没有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燕无羁从背后抱住她的那个动作，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挣扎的。

她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他的手臂几次抬起又放下，最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环上来。

一个连睡觉都要经过思想斗争的人。

他的内心到底有多拧巴？

苏妉："春桃。"

苏妉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披散在肩上。

苏妉："今天有什么安排？”"

宫女春桃："回娘娘，上午没什么事。不过......"

春桃犹豫了一下。

宫女春桃："容妃娘娘那边递了话，说下午想在坤宁宫办个小茶会。"

宫女春桃："请各宫娘娘们去坐坐，也请您去。"

苏妉："茶会？"

苏妉挑了下眉。

苏妉："昨天刚送完点心，今天就开茶会。"

苏妉："这位容妃娘娘还真是沉不住气。"

宫女春桃："娘娘要去吗？"

苏妉："去。"

苏妉："为什么不去？"

苏妉："有好茶喝，有好戏看，不去白不去。"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还没有上妆的脸。

素面朝天，依然美得不像话。

苏妉："春桃，今天给本宫梳个灵蛇髻。"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

苏妉："再找一件颜色艳一点的衣裳，别太素。"

宫女春桃："娘娘，茶会一般穿得素雅一些比较得体......"

苏妉："得体？"

苏妉："本宫今天不是去得体，是去亮相的。"

午时刚过，苏妉就收拾妥当，带着春桃出了临华殿。

她今天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对襟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纱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灵蛇髻梳得高而精致，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每走一步，珠子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走在宫道上，路过的太监宫女全都看呆了。

不是因为没见过美人。

而是没见过这么不怕事的美人。

穿成这样去容妃的茶会，这不等于直接扇容妃的脸吗？

宫女春桃："娘娘。"

春桃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宫女春桃："会不会太......太招摇了？"

苏妉："招摇？"

苏妉头也不回。

苏妉："春桃，你知道后宫里最怕什么吗？"

“什么？”

苏妉："最怕没人注意你。"

苏妉："你穿得再得体，没人看你，你就是个透明人。"

苏妉："透明人在这宫里，连被欺负的资格都没有。"

春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坤宁宫到了。

宫门大开，里面传来女人们说笑的声音。

苏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迈步进去。

她走进坤宁宫正殿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殿内坐着七八个妃嫔，品级从贵人到嫔不等，容妃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朵绒花，装扮得素净雅致。

所有人都在看苏妉。

看她的石榴红衣裳，看她的赤金步摇，看她那张浓艳得不像话的脸。

苏妉微微一福，笑容恰到好处。

苏妉："容妃娘娘安。"

苏妉："各位姐姐安。"

苏妉："苏妉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容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容妃："不迟。"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容妃："本宫还以为苏美人不来了呢。"

苏妉："娘娘的茶会，臣妾哪敢不来。"

苏妉自然而然地走到一个空位坐下，动作优雅从容，像是来了八百次一样。

旁边的赵贵人。

就是那个听说苏妉被封美人后摔了一套茶具的女人。

冷哼一声。

赵贵人："苏美人好大的架子，让容妃娘娘等你一个人。"

苏妉转头看向赵贵人，笑容不变。

苏妉："赵姐姐这话说的，臣妾哪敢让娘娘等。"

苏妉："实在是昨夜伺候陛下太晚。"

苏妉："今早起不来，这才迟了。姐姐莫怪。"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昨夜伺候陛下太晚”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在场的所有女人都心知肚明，燕无羁昨晚去了临华殿，而且不是坐坐就走。

是留宿了，是过夜了，是从未有过的在妃嫔宫里睡觉了。

这种事，大家都知道，但谁都不敢提。

苏妉不仅提了，还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贵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容妃放下茶盏，淡淡地说。

容妃："苏美人伺候陛下辛苦了。"

容妃："本宫这里有盏上好的龙井，你尝尝。"

这是转移话题。

也是表明态度。

她不接招。

苏妉笑着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苏妉："好茶。"

茶会继续进行。

女人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哪里的绸缎好、哪个花样子新、哪个嬷嬷的手艺巧。

苏妉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言，不抢风头，但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容妃一直在观察她。

这个女人的言行举止，和她查到的资料完全不符。

资料上说，苏妉是前御史中丞苏远道的女儿，从小在闺阁中长大，没有进过宫，没有见过大场面。

但眼前这个女人，落落大方，进退有度，不仅不怯场，反而有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好像她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巡视的。

更让容妃在意的是，苏妉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晚辈看前辈的恭敬，也不是对手看对手的警惕，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容妃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

茶会进行到一半，赵贵人终于忍不住了。

容妃："苏美人。"

她放下茶盏，嘴角挂着一丝假笑。

容妃："听说你爹是苏远道？"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苏妉身上。

苏远道，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这是苏妉身上最大的污点，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苏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

苏妉："是啊，赵姐姐消息真灵通。"

赵贵人："那你爹......"

赵贵人故意顿了顿。

赵贵人："他通敌叛国的时候，你在家做什么呢？"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

暗指苏妉也是叛国贼的女儿，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等着看苏妉怎么应对。

苏妉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赵贵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

变得冷了几分。

苏妉："赵姐姐。"

苏妉："你爹赵侍郎去年贪墨赈灾银两的事，陛下知道吗？"

赵贵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赵贵人："你......你胡说什么！"

苏妉："胡说？"

苏妉歪了歪头。

苏妉："赵姐姐要是觉得臣妾胡说，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告臣妾一状。"

苏妉："不过臣妾劝姐姐一句。"

苏妉："告状之前，先回去问问你爹，那三十万两银子到底去哪了。"

赵贵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爹确实贪墨了赈灾银两，而且数额不小。这件事她一直以为没人知道，但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刚入宫三天的女人。

居然说得一字不差。

她是人还是鬼？

容妃："够了。"

容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容妃："茶会是来喝茶聊天的，不是来吵架的。"

容妃："赵贵人，你少说两句。"

容妃："苏美人，你也别太较真。"

苏妉立刻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苏妉："娘娘说的是，臣妾失礼了。"

她端起茶盏，对赵贵人举了举。

苏妉："赵姐姐，喝茶。"

赵贵人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端起茶盏，勉强碰了一下。

茶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茶会结束后，苏妉和春桃走在回临华殿的路上。

春桃满脸崇拜地看着苏妉。

宫女春桃："娘娘，您太厉害了！"

宫女春桃："赵贵人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

苏妉："没什么厉害的。"

苏妉淡淡地说。

苏妉："只是提前做了功课。"

系统："【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系统："【您刚才在茶会上的表现，评分92分。】"

系统："【扣掉的8分是因为您过早暴露了情报收集能力。】"

系统："【赵贵人会把这个信息告诉容妃，容妃会对您提高警惕。】"

苏妉："我知道。"

苏妉："但我必须这么做。"

系统："【为什么？】"

苏妉："因为我要让她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苏妉："如果我今天被赵贵人压下去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踩我。"

苏妉："我不能把时间花在应付这些小喽啰上，我要一次性解决。"

苏妉："让所有人知道，惹我的代价比不惹我高得多。"

系统："【这确实是有效的策略。】"

系统："【但容妃不会善罢甘休。】"

苏妉："她当然不会。"

苏妉："不过没关系。"

苏妉："她的目标不是我，是燕无羁。"

苏妉："只要燕无羁站在我这边，容妃就动不了我。"

苏妉："所以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在后宫，在前朝，在燕无羁心里。"

回到临华殿，苏妉换了一身衣裳，坐在窗前发呆。

今天的茶会让她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容妃是后宫里最有脑子的女人，不能小看。

第二，赵贵人是个蠢货，但蠢货往往最危险，因为你永远猜不到她会做出什么蠢事。

第三，后宫的格局比她想得更复杂。

妃嫔之间的关系网不是简单的“得宠”和“不得宠”，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背后牵扯着前朝各个家族的政治势力。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燕无羁对后宫的态度是“放任不管”。

他不关心这些女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不关心谁欺负了谁，不关心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种“放任”，在苏妉看来，比任何偏袒都可怕。

一个不关心后宫的人，自然不会保护后宫里的任何人。

苏妉："系统。"

苏妉："我需要更多关于后宫的信息。"

苏妉："每个人的背景、家族、在前朝的关系网、在后宫的小团体。"

苏妉："越详细越好。"

系统："【信息正在收集中，预计今晚传输完毕。】"

苏妉："还有，帮我盯着容妃。】"

苏妉："她今天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心里肯定在盘算着什么。"

系统："【明白。】"

傍晚时分，临华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德公公。

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眯眯地走进来。

德公公："苏美人，陛下又赏您东西了。"

苏妉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苏妉："公公请讲。"

德公公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做工极为精致。

德公公："陛下说了，今天早朝时看到李相国进贡的一批玉器。"

德公公："觉得这支簪子适合您，就让老奴送来了。"

德公公把锦盒递过来。

德公公："陛下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德公公："陛下说，今晚不来了，让您早点休息。"

苏妉接过锦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

不是很明显，但足够让德公公看到。

苏妉："陛下......今晚有政务要忙吗？"

德公公摇了摇头。

德公公："陛下没说。"

苏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苏妉："那麻烦公公转告陛下，臣妾等他。"

德公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春桃凑过来，看着锦盒里的白玉簪子，眼睛都亮了。

宫女春桃："娘娘，这玉簪好漂亮！"

宫女春桃："奴婢在宫里六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玉器。"

宫女春桃："陛下对您真好！"

苏妉拿起簪子，对着光看了看。

确实是好东西。

但她想的不是簪子好不好看，而是......

燕无羁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苏妉

苏妉："燕无羁现在在哪？"

系统："【在御书房。】"

系统："【李相国下午又去了御书房，两人谈了半个时辰。】"

系统："【李相国离开后，燕无羁一直没有离开御书房。】"

“李相国又去了？谈了什么？”

系统："【暂时无法获取谈话内容。】"

系统："【但据监测，燕无羁的情绪波动在李相国离开后明显加剧。"

系统："【心率持续偏高，已有半个时辰。】"

苏妉皱了皱眉。

苏妉："系统，"燕无羁的心率现在多少？

系统："【每分钟102次，正常人安静状态下的心率应该在60-100次之间。】"

系统："【他目前处于轻度焦虑状态。】"

苏妉："是因为李相国？"

系统："【大概率是的。】"

苏妉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把那支白玉簪子插在发髻上。

宫女春桃："娘娘，您要出门？"

苏妉："嗯。"

苏妉理了理衣襟。

苏妉："去御书房。"

宫女春桃："可是德公公说了，陛下今晚不来了......"

苏妉："他不来，我可以去。"

苏妉转过身，对春桃笑了笑。

苏妉："在这宫里，等着别人来找你，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

苏妉："想要得到什么，得自己去拿。"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伺候的这个主子，不太一样。

别的妃嫔，得宠了之后就等着皇帝来看自己，皇帝不来就着急、就哭、就闹，要么就是去求容妃帮忙说好话。

但苏妉不一样。

皇帝不来，她就去。

不是哭闹，不是哀求，而是坦坦荡荡地走过去，像是去邻居家串门一样自然。

御书房。

门外的太监看到苏妉，愣了一下。

万能角色："苏美人？"

万能角色："陛下说今晚不见任何人......"

苏妉："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苏妉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那太监手里。

苏妉："就说苏妉来送茶。"

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他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万能角色："苏美人，陛下请您进去。"

苏妉端着茶盘，里面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燕无羁坐在龙案后面，面前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手里捏着一本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到苏妉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那种惯常的冷漠取代。

燕无羁："朕说了今晚不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妉："臣妾知道。"

苏妉把茶盘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苏妉："所以臣妾来了。"

燕无羁没有接茶。

他看着苏妉，目光复杂。

燕无羁："朕不需要你来。"

苏妉："陛下需要。"

苏妉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苏妉："陛下现在的脸色，比昨晚差多了。"

苏妉："昨晚睡了那么久，今天应该精神好才对，怎么反而更差了？"

燕无羁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折子扔到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燕无羁："你回去吧。"

燕无羁："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苏妉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眼睑下是明显的青黑色，眉头紧锁，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这不是一个皇帝。

这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

苏妉："陛下。"

苏妉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苏妉："臣妾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您在烦什么。"

苏妉："但臣妾知道一件事。"

苏妉："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很累。"

燕无羁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苏妉："臣妾不需要陛下跟臣妾说什么。"

苏妉："臣妾只是坐在这里，陪着陛下。"

苏妉："陛下想说话，臣妾就听着。"

苏妉："陛下不想说话，臣妾就闭嘴。"

苏妉："陛下想骂人，臣妾给您递茶杯。"

苏妉："陛下想摔东西，臣妾给您腾地方。"

燕无羁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他看着苏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妉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热，热得有些烫人。

燕无羁："坐那儿。"

燕无羁："别动。"

苏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任他握着手，一动不动。

御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燕无羁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在龙案后面的椅子上，握着苏妉的手，睡着了。

苏妉没有抽回手。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一个轻微的移动就会惊醒他。

苏妉："系统"

苏妉："他的心率现在多少？"

系统："【每分钟78次，已恢复正常范围。】"

系统："【宿主，他又在您身边睡着了。】"

苏妉："嗯。"

系统："【这是三天内的第三次。】"

系统："【他对您的信任度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增长。】"

苏妉："这不是信任。"

苏妉看着燕无羁睡着的脸，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苏妉："这是依赖。"

苏妉："依赖比信任更危险。"

苏妉："因为信任是可以收回的。"

苏妉："依赖......收不回。"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御书房的窗棂上，和烛光交织在一起。

苏妉看着燕无羁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她只是轻声对自己说：

苏妉："苏妉，你是来执行任务的。"

苏妉："不要动心。"

苏妉："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