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就去。”我小声回了一句，把那枚创可贴塞进桌斗最深处。

第二天下午，真的是体育课。

南方的秋天依然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老师让我们绕着操场跑五圈就算热身结束。

我体力一直不好，跑到第四圈一半的时候，脚步已经沉得像灌了铅。

平时这个时候，宋姝蔓总会放慢速度，故意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跑。

她会用那种嫌弃的语气嘲笑我腿短，但却总是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我下意识地抬头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最前面。

宋姝蔓跑得很快，宽大的校服外套被风鼓起，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陆川聿，你还在期待什么？

人家现在满脑子都是白宴昊，哪有空管你。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我找了棵树荫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许昊晨递给我一张纸巾。

“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他一边擦汗一边问我。

我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班的人在那边打半场。

贺婉茹一个漂亮的带球过人，起跳，投篮，篮球空心入网。

周围爆发出几声叫好。

贺婉茹落地后，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得不承认，她露出紧致的马甲线，这副飒爽的样子确实很招男生喜欢。

我正发着呆，一个篮球骨碌碌地滚到了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贺婉茹已经小跑着过来了。

“同学，帮忙捡一下球呗。”她笑得明媚，阳光得有些刺眼。

我弯腰把球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啊。”贺婉茹没走，反而顺势在我旁边隔着半米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你是陆川聿吧？”她自顾自地开口，“我听江姝云提过你。”

我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贺婉茹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脸上，“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我皱起眉头，刚想站起来走人。

“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篮球狠狠砸在离贺婉茹不到一米远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剧烈地震颤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和贺婉茹同时转过头。

宋姝蔓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投篮结束的姿势。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手滑。”宋姝蔓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贺婉茹站了起来，捡起那个球，在手里掂了两下。

“姐们儿，手滑也能砸这么准？”贺婉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宋姝蔓没理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陆川聿，过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叫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凭什么她叫我过去我就得过去？

我坐在原地没动。

“我不去。”我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宋姝蔓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身边的空气似乎都降了几度。

江姝云见势不妙，赶紧跑过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江姝云拉了拉宋姝蔓的胳膊，“蔓姐，打球去，那边还差人呢。”

宋姝蔓甩开江姝云的手。

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朝另一个半场走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篮球场上简直成了一个人的秀场。

宋姝蔓打法凶悍得有些吓人。

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的篮板和得分，每一次突破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就连对面防守她的女生都被撞得连连后退。

“蔓姐今天吃炸药了？”江姝云在场下看得直砸吧嘴。

我低着头拔地上的草，心里乱成一团。

哨声吹响，中场休息。

宋姝蔓满头大汗地走到场边，扯了扯领口。

我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没开封的纸巾。

刚准备站起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白宴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递到宋姝蔓面前。

“宋同学，你打球真厉害，喝点水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僵在原地。

以前宋姝蔓从来不喝别人递的水。

她嫌麻烦，也嫌别人碰过。

可是今天，她停下脚步，看了白宴昊一眼。

她没有拒绝。

宋姝蔓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下大半瓶。

吞咽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白宴昊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还要不要毛巾？”他贴心地从包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毛巾。

宋姝蔓没接毛巾，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她的目光穿过大半个球场，越过白宴昊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某种报复性的快意。

我感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根本不在乎我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包纸巾塞回口袋，转身朝小卖部走去。

“陆川聿。”

身后传来贺婉茹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贺婉茹快步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两瓶常温的矿泉水。

“看你刚才没水喝，给。”她递过来一瓶。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水，又转头看了看篮球场那边。

宋姝蔓正盯着这边，手里的塑料瓶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贺婉茹的水。

“谢谢。”我说。

“不客气。”贺婉茹笑了笑，“以后想喝水，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