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庭，难道你要看着阿姨的心血被你这稀里糊涂的脑子搞破产吗？”

方子轩双手抱在胸前，叹息声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我垂下眼帘，看着地毯上蔓延开的奶渍。

他们一唱一和，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如果我还是那个深信自己记忆衰退、患得患失的温庭，此刻大概已经因为愧疚和恐惧，乖乖在协议上签字了。

但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今天不想去公司，我头疼。”

我按住太阳穴，眉头紧蹙，装作十分难受的样子。

宋晚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走到我身后，冰冷的手指轻轻按揉着我的头皮。

“头疼就再休息一天，协议的事不急。我让人把文件送到家里来，你在家签也是一样的。”

她根本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

“其实我今天还有件事想做。”

我顺势靠在椅背上，避开她的触碰。

“什么事？你要去哪，我让司机送你。”宋晚凝收回手。

“妈妈生前在城南的老裁缝铺定做了一套高定西装，算算时间应该做好了。我想去拿回来。”

听到“妈妈”两个字，宋晚凝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我母亲生前并不喜欢她，总觉得她城府太深。

方子轩眼珠转了转，立刻接话。

“城南那边路况那么复杂，你个路痴加上现在这记性，丢了怎么办？”

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笑得亲昵。

“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我陪你去拿吧。晚凝去公司把文件拿回来，咱们分头行动。”

这安排听起来天衣无缝。

宋晚凝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子轩想得周到。阿庭，你跟子轩去，别乱跑，听他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半小时后，我坐上了方子轩的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一路向着城南的旧城区开去。

老城区道路狭窄，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商铺，导航在这里经常失去信号。

方子轩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在手机上回消息。

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甜蜜的笑。

我知道他在跟谁聊天，但我假装没看见。

车子在一个复杂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方因为修路拉起了警戒线。

方子轩解开安全带，指了指前面的巷子。

“哎，这路被封了，车开不进去。裁缝铺就在那条巷子走到头右拐。”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真诚。

“阿庭，你自己走进去拿一下行吗？我在这儿守着车，这里不能违停，交警马上就过来了。”

我看着那条幽深曲折的巷子。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不知所措。

但我现在很清楚他想干什么。

“好。”我推开车门。

刚下车，方子轩突然叫住我。

“等等阿庭，你手机快没电了吧？我车上正好有充电线，你放这儿充会儿电。反正就几步路，拿完就回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从我口袋里抽出手机，插在了车载充电器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快去吧，我在这等你。”他朝我挥手。

我转身走进巷子。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回过头，方子轩的车已经掉了个头，毫不犹豫地驶入了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没有手机、没有钱、连导航都没有的陌生街头。

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

我凭着记忆，在巷子里穿梭。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砸。

没有带伞，很快我的衣服就被淋湿了一半。

我并没有慌乱，甚至觉得冷雨能让脑子更加清醒。

裁缝铺根本不在这里。

母亲定做西装的地方在城北，我出门前故意说反了方向。

方子轩毫不犹豫地把我拉到城南，只证明了一件事——他根本不在乎我要去干什么，他只想把我扔掉。

好让我在绝望和恐惧中，再次向他们摇尾乞怜。

我在屋檐下躲雨。

看着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有家属打着伞来接孩子的，有情侣依偎在一起的。

以前我下雨没带伞，宋晚凝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及时雨”，不过是她提前布好的局，为了让我对她产生极度的依赖。

雨越下越大。

我走到巷口的一家便利店，用身上仅有的几枚硬币，借用了老板的公用电话。

按下宋晚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那端传来的，是方子轩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有轻柔的爵士乐和刀叉碰撞的清脆声。

显然，他们在一家高级餐厅用餐。

我握紧话筒，没有出声。

“喂？哪位啊，不说话我挂了。”方子轩有些不耐烦。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宋晚凝温柔的声音。

“谁的电话？”

“不知道，大概是骚扰电话吧，没声音。”

“别管了，尝尝这个蓝鳍金枪鱼，刚空运过来的，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吗？”

“还是你疼我。”方子轩语气愉悦地笑了起来。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放下话筒，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怕我走丢，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人。

我转头对便利店老板说。

“老板，能借我把伞吗？雨停了我还回来。”

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大叔，看我浑身湿透，不仅借了我伞，还给我倒了杯热水。

“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别怕，家在哪儿，叔叔给你叫个车。”

“谢谢叔叔。”我接过热水。

“我没有女朋友，只是认清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