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20章 府内追逃,惊遇如烟
(感谢殳致远,游嘉德,翁囡囡三位友友送的鲜花)
火星在刀锋与短匕交击处迸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色。林海借力倒射,虎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匕首。身后两名黑煞卫头目如影随形,鬼头刀带起凄厉破风声,分水刺则毒蛇般刺向他后心要害。
不能停!
林海脚尖在青石地面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向院落深处。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破碎的光斑,他冲进一片黑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废弃的假山石料和几口破缸。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更远处,更多的呼喝声、锣声、火把移动的光亮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在那里!”
“围住!别让他跑了!”
林海没有回头。鸿蒙道体赋予的敏锐感知在生死关头被催发到极致,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气息流动、光影变化,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景。他看准假山石料堆中一个狭窄的缝隙,身体侧滑而入,粗糙的石棱刮过肩背,布料撕裂的声音被淹没在追兵的喧嚣中。
缝隙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覆盖着湿滑的青苔。夹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园林的轮廓。
就在他冲出夹道的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从左侧袭来!
林海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那道掌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击打在对面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青砖表面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堵在夹道出口,他双手呈鹰爪状,指节粗大,泛着铁青色。后天巅峰!这是凡俗武者的顶尖层次,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
“小贼,哪里走!”阴鸷男子冷笑,第二爪已当头抓下,五指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
林海来不及起身,右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贴着地面向侧方滚去。“嗤啦——”他原先所在位置的地面青砖被硬生生抓出五道深痕,碎石飞溅。
滚动的过程中,林海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淬毒的钢针夹在指间,手腕一抖,钢针呈品字形射向阴鸷男子的面门和咽喉!这是他从黑市换来的保命之物,针尖涂抹的是见血封喉的“黑蝎毒”。
阴鸷男子显然没料到这仓皇逃窜的小贼还有反击手段,仓促间侧头闪避,同时右手化爪为掌,拍飞射向咽喉的两枚钢针。但第三枚钢针还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找死!”阴鸷男子勃然大怒,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和那细微的麻痹感让他心头一凛——针上有毒!他不敢再托大,运功逼毒的同时,身形暴退半步。
就这半步的间隙!
林海已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前方的园林。
这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府邸内园,假山错落,亭台点缀,小径蜿蜒在茂密的花木间。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的浓郁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池塘传来蛙鸣,近处草丛里蟋蟀在叫。
宁静,却杀机四伏。
林海冲进园林的瞬间,至少有三道强横的气息从不同方向锁定了他!其中两道与那阴鸷男子相仿,都是后天巅峰层次,还有一道更加隐晦深沉,恐怕已触摸到先天门槛!
不能硬拼!绝对不能!
林海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炼气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灌注双腿。《荒古道经》残缺的运功路线此刻展现出远超普通凡俗功法的优势——灵力运转更顺畅,爆发更持久,对身体的负荷也更小。他如一道轻烟,在假山间穿梭,在树影下急掠。
身后,追兵已至。
“分头追!他跑不远!”阴鸷男子的怒吼在园林中回荡。
“东边假山群!”
“西边亭台!”
脚步声四散开来,火把的光亮在园林各处亮起,将原本静谧的夜色搅得支离破碎。
林海屏住呼吸,藏身在一座太湖石假山的阴影中。假山内部有天然的孔洞,仅容一人蜷缩其中。洞内潮湿阴冷,石壁上生着滑腻的青苔,散发出淡淡的腥味。他紧贴石壁,心跳如擂鼓,汗水浸湿了内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两名黑煞卫举着火把从假山前跑过,火光透过孔洞缝隙,在林海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待脚步声远去,林海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围捕的网正在收紧,等到天亮,或者更多高手赶到,他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必须找到出路!
他脑海中迅速回忆那张简易地图。城主府西侧是外围仆役区和马厩,东侧是核心居住区和正厅,北侧靠山,南侧临街。他现在所在的内园,大致位于府邸中部偏东。往西,要穿过大片建筑群,风险太大;往北是后山,但地图标注那里有高墙和巡逻岗哨;往南是临街方向,但也是正门和主要防卫区域。
只有一条路——继续向东,穿过这片园林,从东侧某处相对薄弱的院墙翻出去!东侧靠近城主居住区,防卫可能更严密,但也正因为靠近核心,巡逻的规律性可能更强,反而有空子可钻!
打定主意,林海悄无声息地从假山洞中钻出。他伏低身体,贴着花木阴影移动。夜来香的甜香变得有些刺鼻,混合着泥土被踩踏后翻起的土腥味。远处池塘的蛙鸣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园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就在他穿过一片竹林,即将抵达园林东侧边缘时,前方小径拐角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晕。
不是追兵那种急促杂乱的脚步,而是从容、平稳,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灯笼的光晕柔和,将小径照得朦朦胧胧。
有人夜行!
林海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入路旁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宽大的芭蕉叶遮挡了他的身形,叶片边缘粗糙的纤维刮过他的脸颊。他透过叶片缝隙,紧紧盯着小径拐角。
先出现的是一盏精致的六角宫灯,灯罩上绘着淡雅的兰草,烛光透过绢纱,洒下温暖的光晕。提灯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然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穿一袭鹅黄色绣缠枝莲纹的华服锦裙,外罩月白色薄纱披风。乌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点翠蝴蝶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柳眉弯弯,杏眼清澈,鼻梁挺翘,唇色如樱。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和疲惫。
柳如烟。
林海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她!黑风城城主柳擎天的独女,那个在青阳城坊间传闻中骄纵任性、眼高于顶的城主千金!那个......前世记忆中,与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却在林家灭门后不久,据说因“突发急病”而香消玉殒的少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深夜独自提灯在园林中行走?
无数念头在林海脑海中电闪而过,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芭蕉树的阴影里,连目光都收敛起来,只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柳如烟似乎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路旁的异常。她提着灯笼,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绣鞋踩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夜风吹动她的披风和裙摆,带来一阵清雅的茉莉熏香。
她走到林海藏身的芭蕉树附近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匕。
柳如烟没有看向芭蕉树,而是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洒在她脸上,那抹愁绪更加明显。她轻轻叹了口气,低语声几乎微不可闻:“......父亲,您到底在做什么......”
这句话,让林海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
“嗖!嗖!”
两道破空声从园林西侧急速逼近!是弩箭!
林海脸色大变——追兵发现他了!而且直接用了远程弩箭覆盖这片区域!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出!那里是小径,是柳如烟站立的位置!
“砰!”“砰!”
两支弩箭钉在了芭蕉树干上,箭尾剧颤。其中一支箭距离林海原先藏身的位置不足三尺!
林海扑出的方向,正是柳如烟所在!
柳如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手中的宫灯脱手坠落。灯笼滚落在地,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电光石火间,林海已扑到柳如烟身前不到三步的距离!为了避开弩箭和保持平衡,他不得不伸手在旁边的假山石上撑了一下,身体旋转半圈,斗篷的兜帽在旋转中向后滑落,露出了大半张脸。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海看到了柳如烟眼中瞬间的惊愕、茫然,然后......是某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和辨认!
他易容了,用的是“易容泥”,改变了部分骨骼轮廓和肤色。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在月光下,在生死关头的仓促一瞥中,某些更深层的东西——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眉宇间的轮廓,那瞬间的眼神交汇——或许,触动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林家与城主府,同处青阳城,虽无深交,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总有礼节性的往来。林海作为林家少主,柳如烟作为城主千金,在某个宴会、某次街市偶遇中,或许曾有过一面之缘。那印象可能很淡,淡到平时根本不会想起。
但在此刻,在这诡异的深夜园林,在这亡命奔逃的刺客与提灯夜行的少女猝然相遇的瞬间,那淡薄的印象,被生死危机无限放大,骤然清晰!
柳如烟的瞳孔剧烈收缩,红唇微张,似乎要惊呼出声。
林海的心沉到了谷底。被认出来了!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他几乎能想象下一秒,柳如烟就会尖叫,引来所有追兵,将他彻底围死在这里!
然而——
柳如烟没有尖叫。
她那双清澈的杏眼,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疑、挣扎、犹豫,最后化为一种决绝。
她的身体,在林海即将与她撞个满怀的刹那,向侧后方急退半步,同时右手猛地一拉披风,宽大的月白色披风如同幕布般扬起,短暂地遮挡了两人之间的大部分视线。
然后,一个极低、极急促,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穿过披风的缝隙,钻进林海的耳朵:
“快走!”
林海浑身剧震!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意味着什么,身体已遵循着求生本能做出了反应——他借着前冲的势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柳如烟让开的那个缺口,冲向了小径另一侧的一条更狭窄的巷道!
在他身影消失进巷道的瞬间,他回头瞥了一眼。
柳如烟已重新站定,捡起了地上的宫灯。她背对着巷道方向,面向追兵来的方向,披风重新裹好,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她的侧脸在灯笼光晕中,显得异常苍白。
“刺客往那边跑了!”她抬手指向了与巷道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我看到一个黑影往假山后面去了!”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涌去。
林海不敢再停留,转身冲进了巷道深处。
巷道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封火墙,墙头生着杂草。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污水,散发出难闻的霉味。月光被高墙切割成一条细线,勉强照亮前路。
他狂奔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柳如烟......为什么帮他?
她认出他了?还是仅仅因为某种原因不愿看到“刺客”死在当场?
她指错方向,是在为他争取时间?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但此刻都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行踪虽然彻底暴露,但追兵暂时被引开了。
巷道似乎没有尽头,七拐八绕,如同迷宫。林海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炼气初期的灵力储备毕竟有限,高强度的奔逃和神经紧绷,消耗巨大。汗水浸透了内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前,隐约可见尽头是一堵高墙;另一条向右拐,通往一片更加黑暗的区域,那里似乎堆放着杂物。
林海略一犹豫,选择了向右拐。
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小院,似乎是堆放破损家具和建筑废料的地方。院子里堆满了断裂的梁柱、破损的屏风、缺腿的桌椅,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酸味和灰尘的呛人气息。
院子一角,有一口枯井。
林海冲到枯井边,探头向下望去。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井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从井底涌上来。
他心中一动。
追兵很快会发现柳如烟指错了方向,重新搜索。这个废弃小院并不隐蔽,迟早会被找到。而这口井......
他迅速解下腰间的绳索——这是采药人的标准装备之一,长约三丈,由浸过桐油的麻绳编织而成,足够结实。他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井口旁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石锁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绳索,翻身滑入井中。
井壁冰凉湿滑,青苔的触感让人恶心。他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尽量不发出声音。下降了约两丈后,井壁一侧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约半人高,似乎是早年挖掘的泄水通道或是其他什么用途,如今早已废弃。
林海松开绳索,钻进洞口。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仅能匍匐前进。通道内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污浊,混合着泥土、霉菌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臭味。他只能凭借触觉和微弱的感知向前爬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声和一丝新鲜空气。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林海加快速度,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那是月光透过某种缝隙照进来的光。
他爬到光亮处,发现这里是一个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的出口,位于一处陡峭的土坡下方,外面似乎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林海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月光下,一条宽阔但干涸的河床蜿蜒向前,河床上布满卵石和枯草。远处,黑风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在城主府的东侧院墙之外,距离城墙只有不到百丈!
逃出来了!
林海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城主府内闹出这么大动静,城墙守卫肯定已经加强了警戒。而且,柳擎天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后,全城搜捕必然展开。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黑风城!
他钻出通道,迅速将藤蔓恢复原状,然后伏低身体,借着河床地形的掩护,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疾行。夜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卷起沙尘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
脑海中,柳如烟那张在月光下苍白而决绝的脸,以及那声急促的“快走”,反复浮现。
这个意外,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