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温润的暖意，像黑暗中悄然流淌的温泉，缓慢而持续地渗入林海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趴在狭窄潮湿的密道里，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洞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霉味。父亲的鲜血在他脸上干涸成壳，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胸口那枚玉简散发出的微光与暖流，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勉强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尺的距离。洞壁布满苔藓，湿滑黏腻，手指抠上去能感觉到冰冷的水珠。头顶不时有细小的土块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背上或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污浊沉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腐烂气息。

但玉简传来的那丝意念，却异常清晰。

它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向前，一直向前。那意念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凉，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海不知道这玉简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何会有如此变化。他只知道，此刻，这是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气力，拖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和双腿，继续向前爬行。

膝盖和手肘早已磨破，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冰冷的湿意，刺激着神经。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后背被碎石划破的地方，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汗水浸透了里衣，与血水、泥浆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爬。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爬出去，活下去。

为父亲报仇，为林家三百余口报仇！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他的灵魂深处，支撑着他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冯坤那张苍白阴鸷的脸，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父亲倒下时最后的眼神......这些画面在黑暗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和更强烈的恨意。

不知爬了多久。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痛苦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林海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胸口玉简传来的暖流似乎也在减弱，那点微光变得时明时暗。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瘫软在这无尽的黑暗甬道中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身后极远处传来！

整个密道都随之震动，头顶的土石哗啦啦落下更多，灰尘弥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加狂暴的轰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洞壁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恐怖的巨兽正在后方疯狂地冲撞着密道入口的石板！

“执事大人！这石板有阵法加持，异常坚固！”

“废物！给我用‘破山符’！轰开它！”

隐约的、带着回音的呼喝声顺着曲折的密道传来，虽然模糊，但林海还是听清了“执事大人”和“破山符”这几个字。是冯坤！他们果然在尝试暴力破开密道入口！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心脏。

但紧接着，这股恐惧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恨意点燃，化作了疯狂的动力。林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手脚并用，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向前爬去！

快！再快一点！

身后的轰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每一次巨响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他能想象到，冯坤那张脸上此刻必然布满了不耐与残忍，那些血煞宗的弟子正用各种手段疯狂攻击着入口。

密道开始向上倾斜。

坡度很陡，爬行变得更加困难。林海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和石缝，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膝盖顶着湿滑的斜坡，一次次打滑，又一次次用力顶住。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楚。

玉简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暖流也消失了。

但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地下污浊空气的气流——那是风！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属于外界夜晚的风！

出口！

林海精神一振，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拼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气流的方向奋力爬去。

坡度越来越陡，几乎垂直。好在洞壁上出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可供攀爬的凹槽和凸起。林海手脚并用，像一只受伤的壁虎，艰难地向上攀爬。头顶传来木板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他伸手向上摸索，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粗糙的木板，边缘有缝隙，那微弱的气流正是从缝隙中渗入。他用力向上推，木板纹丝不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压住了。

林海心中一沉。难道出口被封死了？

不！不可能！父亲设计这条密道时，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漏洞！一定有机关！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双手在木板周围摸索。潮湿的泥土，冰冷的石头......突然，他的手指在木板右侧下方约半尺处的洞壁上，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微微凹陷的金属物体。

是一个拉环！

林海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拉动拉环！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头顶的木板微微一震，向上弹起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夜晚凉意和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海心中狂喜，再次用力向上推去！

“嘎吱——”

木板被推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几点惨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扭曲树影的轮廓。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林海来不及细看，双手扒住洞口边缘，用力将身体向上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