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打懵了，下意识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偷钱……”

“没有偷？”她一把拽过茶几上的钱，举到我眼前，“那这是什么？你敢说这不是你偷的？”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这是我自己赚的。妈，是我在工地搬砖，还有卖废品……”

“你还撒谎。”

她打断我，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爸今天下午刚取回来的手术备用金，就少了整整一千！”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钱？那是你姐姐明天的救命钱！”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你怎么这么歹毒！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我使劲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妈妈，你相信我……”

“别叫我妈妈。”她往后退了一步，像避开什么脏东西，“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只有清欢一个孩子。”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可我不怪妈妈。

妈妈一定是太着急了，姐姐明天就要手术，家里的钱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少了一千块，她一定急坏了。

都怪我。

如果我能多挣一千，如果我能把那个缺口补上，妈妈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她不再看我，把钱揣进自己兜里。

“滚出去。”她说。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家门。

我沿着马路往医院的方向走，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突然没了知觉，整个人往前栽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看见我睁开眼，快步过来：“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火。

“你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来的。”她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说，“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大半夜在外面跑？”

我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六点四十。

姐姐的手术是上午九点，我还有时间。

护士又说了些什么，大意是我的骨癌已经压迫到血管和神经，随时可能发生病理性骨折，必须立刻住院。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她按住：“你现在不能乱动。”

“我要起来。”我哑着嗓子说，“我有重要的事。”

“你现在这个状态，哪儿都去不了。”护士语气坚决，“骨癌晚期不是闹着玩的。”

我趁她出去拿药的工夫，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从针眼里渗出来，我顾不上擦，踉跄着出了病房，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走。

终于找到了那个医生的办公室。

门开着，他正低头翻看文件。

“叔叔。”我扶着门框叫他。

他抬头，看见我这副模样，脸色猛地一变：“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我来签字。”我喘着气，“今天手术，我来签捐赠同意书。”

他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家里人呢？”

我说，“没关系，我自己的心脏，我可以做主。”

他让我在办公室里坐下，拿出一份文件，一项一项念给我听。

“你要在完全清醒、自愿的情况下签字。”

我点点头，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叔叔。”

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别开脸，半晌才招手让护士进来。

术前准备很繁琐，我安静地躺着，任由她们摆弄。

快九点的时候，我被推进了手术室走廊。

经过姐姐病房门口时，我让护士停了一下。

门半掩着，我侧过头，透过那道缝看进去。

姐姐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她说了句什么，妈妈笑起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爸爸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真好。

我没出声，只是贪婪地看着，想把这一幕刻进骨头里。

“走吧。”我轻轻说。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白茫茫的光笼罩下来，无影灯亮得刺眼。

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血管，我听见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眼皮越来越沉。

姐姐，你要带着我的心脏，好好地活下去。

而我，再也不会拖累任何人了。

监护仪的曲线慢慢拉平。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