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真的吗？我终于能像别人家的妹妹那样，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吗？

“愣着干什么？”她又催了一句。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我、我这就去借轮椅。”

我跑去护士站借了把轮椅，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上去。

“你手怎么这么糙？”她突然甩开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小臂内侧已经红了一片，“刮死我了。”

我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藏到身后。

在庙里我每天劈柴，洗庙里所有人的衣服，手上生满冻疮，裂了口子又泡冰水，反复溃烂结痂，时间一长就糙得不成样子。

我背着手，把袖口悄悄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手指。

这么丑的一双手，不该露在姐姐面前。

姐姐那么好看，皮肤那么白，刚才我碰她的那一下，就在她小臂上留下了一片红。

我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行了行了，推吧。”她摆摆手，没再计较。

我推着她在花园里慢慢走。

她一会儿嫌太阳太晒，让我推到树荫底下；一会儿又嫌树荫太凉，让我推回来。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我的腿开始发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就这点力气。”她翻了个白眼，“在庙里三年白待了。”

我没接话，只把轮椅扶手攥得更紧，努力让脚步稳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说：“等我做完手术，妈妈说要带我去海边。”

“妈妈说到时候就我们三个人去，住海边那种带大落地窗的房子，早上睁眼就能看见海，她说我这些年受苦了，要把最好的都补给我。”

她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继续道：“爸爸也说，等我出院，就给我换部新手机，再买个相机，说以后我去哪儿玩都能拍下来。”

我推着轮椅，听得很认真。

姐姐真幸福啊。

如果不是我，她早就能这样痛快地玩了；

她不用躺在病床上，不用整天闻消毒水的味道。

不过没关系，再过几天，我的心脏就是她的了。

到那时候，她就能拥有健康的身体，能跑能跳，能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

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姐姐就喊我进病房。

倒水、削苹果、调空调温度、把窗帘拉开再拉上。

这天，姐姐突然说：“去给我买瓶桃子味的饮料，我要冰的，医院门口的小卖部就有。”

我点点头，跑出去。

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人多，排了好几分钟的队。

我攥着那瓶冰镇的桃子味饮料往回跑，生怕姐姐等急了。

可等我跑回来，却看见姐姐病房门口围着一群人。

我挤进去，透过人缝看见姐姐在床上蜷成一团，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透明。

“心电监护异常，准备抢救！”

一个护士推着除颤仪从我面前经过，胳膊撞在我肩上。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

妈妈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死死抓住一个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又急又抖：“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

医生抽出手，匆匆进了抢救室。

她忽然转过头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先是一愣，视线落在我手上的饮料瓶上：“你拿着饮料过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把这个给你姐姐！”

她冲过来，一把打掉我手里的饮料瓶。

“你姐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她不能喝冰的，不能喝甜的，你存心的是不是？”

“你个扫把星，你非要克死你姐才甘心是不是？你怎么还不滚！”

她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拖，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我被她扯得跌跌撞撞，腿使不上力，差点摔在地上。

我想解释，想说饮料是姐姐让我买的，可她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你马上给我走！回你的庙里去！别在这里祸害你姐！”

她把我拖到医院大门口，用力一推。

我踉跄着撞在玻璃门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妈……”我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求求你不要赶我走……”